李向阳恢复得比预期要快。
两周后,他已经能靠着拐杖下地行走。宋墨涵每天早晚两次为他做康复训练,顾锦城偶尔也会来医疗室,名义上是检查工作,实则总在宋墨涵身边停留片刻。
“队长,宋医生说再有两周我就能正常走路了。”李向阳努力站直,向顾锦城汇报。
顾锦城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正在整理药柜的宋墨涵身上。她踮着脚尖够上层药品,军装下摆微微提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我来。”顾锦城大步走过去,轻松取下药箱。
“谢谢。”宋墨涵接过,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李向阳的冻伤药快用完了,需要申请补充。”
“已经批了,明天补给车会送来。”顾锦城顿了顿,“还有你申请的便携式心电图机,团部也批准了。”
宋墨涵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她的笑容明亮,顾锦城看得心头微动,克制住想吻她的冲动,只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这么高兴?”
“设备齐全,就能更好地保障大家。”宋墨涵认真地说,“上次四连那个战士,如果有心电图机当场检查,就能更早发现心律问题。”
“宋医生最好了!”李向阳在床边插话。
顾锦城瞥他一眼:“能下地了就想着偷懒?明天开始,上午康复训练,下午背《高原疾病防治手册》,我检查。”
李向阳苦着脸:“队长……”
“背不完加五公里。”顾锦城语气不容置疑,转身时却对宋墨涵眨了下眼。
宋墨涵忍笑,等顾锦城离开才小声对李向阳说:“认真背,对你以后有好处。”
“宋医生,你和队长什么时候结婚啊?”李向阳突然问。
宋墨涵手一抖,差点打翻药瓶:“小孩子别瞎问。”
“我都十八了!”李向阳不服,“而且全前哨站都知道了,顾队长打结婚报告那天,在办公室哼了一下午歌。”
宋墨涵脸颊发热:“他……哼歌?”
“跑调得厉害,但赵班长说,认识队长五年,第一次见他这样。”李向阳嘿嘿笑,“宋医生,你真有本事。”
正说着,周志远拿着病历本进来,听到最后一句:“什么本事?”
“没什么!”宋墨涵抢答,迅速转移话题,“周医生,三连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吗?”
周志远推推眼镜,似笑非笑:“出来了。不过小宋,你先去看看林参谋,他早上训练时崴了脚。”
医疗室隔壁的观察室里,林浩正坐在床边,裤腿挽起,脚踝肿得老高。
“宋医生。”见她进来,林浩立刻坐直。
“别动。”宋墨涵蹲下检查,“怎么伤的?”
“负重跑时踩到冰坑。”林浩苦笑,“顾队长的训练……果然科学。”
宋墨涵听出他话里的意味,但没接茬,专业地按压检查:“韧带拉伤,没伤到骨头。冷敷二十四小时,之后热敷,一周内不要负重。”
她动作利落地包扎,林浩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说:“宋医生,听说你和顾队长要结婚了?”
宋墨涵手不停:“嗯。”
“恭喜。”林浩语气真诚,“顾队长是个优秀的军人。”
“谢谢。”宋墨涵打好绷带,站起身,“每天换一次药,如果疼痛加重随时来找我。”
“宋医生。”林浩叫住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先遇到你,会有机会吗?”
宋墨涵转身,表情平静:“林参谋,没有如果。我遇到他的时候,就知道是这个人了。好好休息。”
走出观察室,她看见顾锦城靠在走廊墙上,双臂环胸。
“听见了?”宋墨涵走过去。
“嗯。”顾锦城脸色不太好看。
“吃醋了?”
“没有。”顾锦城否认,但紧抿的唇线出卖了他。
宋墨涵笑着戳戳他的手臂:“顾队长,对自己有点信心。”
顾锦城抓住她的手:“我是对自己有信心。但别人看你,我不舒服。”
“那怎么办?”宋墨涵挑眉,“把我锁起来?”
“想过。”顾锦城居然认真点头,“但舍不得。”
宋墨涵心头一软,正想说什么,警报声突然响彻前哨站。
两人神色同时一凛。
“紧急集合!”顾锦城松开她的手,“有情况,我去指挥室。”
“注意安全。”宋墨涵目送他奔跑的背影,转身冲进医疗室,“周医生,准备急救物资!”
指挥室里,顾锦城盯着雷达屏幕。显示边境线某段有异常热源移动,疑似非法越境。
“一队二队集合,三队待命。”顾锦城下达命令,“无人机升空侦查,联系边防连确认情况。”
五分钟后,消息传来:是一伙偷猎者,携带有武器,与边防巡逻队发生交火,一名战士受伤。
“一队跟我出发,二队侧翼包抄。”顾锦城抓起枪,“通知医疗队准备接收伤员。”
车队在夜色中驶出前哨站。宋墨涵站在医疗室门口,看着车灯消失在风雪中,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担心了?”周志远递给她一杯热水。
“每次都会担心。”宋墨涵接过杯子,“但这是他的职责。”
“也是你的选择。”周志远温声道,“军人的爱情,注定要在担心中坚守。”
两个小时后,对讲机传来声音:“伤员五分钟到达,枪伤,失血过多,需要紧急手术。”
医疗室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宋墨涵换上手术服,周志远准备麻醉设备,赵小虎被临时叫来当助手。
伤员送到时已经昏迷,子弹击中左胸,离心脏仅两厘米。
“建立双静脉通路,输血,准备开胸。”宋墨涵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她自己,“周医生,麻醉就位。”
手术进行了三小时。当宋墨涵终于取出弹片,缝合完最后一针时,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生命体征稳定了。”周志远长舒一口气,“小宋,你做得很好。”
宋墨涵这才感到后背已被汗水浸透,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动作而微微颤抖。她走出手术室,靠在墙上缓神。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锦城一身寒气冲进来,作战服上还有未化的雪。
“你怎么样?”他第一句话问的是她。
“我没事。”宋墨涵站直,“伤员稳定了。你们呢?”
“全部抓获,无人伤亡。”顾锦城仔细看她,发现她脸色苍白,“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我还要观察伤员……”
“宋墨涵。”顾锦城声音沉下来,“这是命令。”
宋墨涵张了张嘴,最终点头:“好。”
顾锦城亲自送她回宿舍,在门口停下:“进去睡,我看着。”
“你一夜没睡。”宋墨涵心疼。
“我习惯了。”顾锦城推她进门,“快睡。”
宋墨涵确实累极了,沾床就睡。醒来时已是下午,桌上放着保温饭盒,下面压着纸条:“热了再吃。顾。”
她心里一暖,热了饭慢慢吃。刚吃完,赵小虎敲门:“宋医生,顾队长让你去一趟医疗室。”
医疗室里,气氛有些凝重。伤员已经苏醒,但情绪低落。顾锦城站在床边,面色严肃。
“宋医生。”伤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见到她,眼眶红了,“我的伤……以后还能留在部队吗?”
宋墨涵看向顾锦城,后者轻轻摇头。
“子弹伤到了部分肺组织,虽然恢复后不影响正常生活,但高原适应性会下降。”宋墨涵尽量委婉,“可能需要调离一线岗位。”
战士的眼泪掉下来:“我当兵才两年,我想守边防……”
顾锦城按住他的肩膀:“李锐,记住,无论在哪个岗位,都是在保卫国家。你这次的表现很勇敢,团部会给你记功。”
“可我想和兄弟们在一起……”李锐哽咽。
宋墨涵心里发酸,忽然想起什么:“顾队长,我记得团部卫生队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护助理?李锐受过战场急救培训,如果……”
顾锦城眼睛一亮:“是个办法。李锐,愿意吗?”
“只要能留在部队,我什么都愿意!”李锐急切地说。
“好好养伤,我去打报告。”顾锦城拍拍他,看向宋墨涵时,眼里有赞许的光。
走出病房,宋墨涵问:“能批吗?”
“问题不大。”顾锦城说,“你总是能为别人想到出路。”
“因为我知道,对战士来说,离开热爱的岗位有多难受。”宋墨涵轻声说。
顾锦城深深看她:“这也是我爱你的原因之一。”
直白的情话让宋墨涵耳根发烫,幸好走廊没人,她悄悄勾住他的手指:“顾队长最近很会说话。”
“实话实说。”顾锦城反手握紧她,“走,带你看个东西。”
他带她来到前哨站后方的山坡。这里背风,居然有一小片冻土顽强地长着些草。
顾锦城蹲下,拨开枯草,露出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芽。
“这是……”
“格桑花的幼苗。”顾锦城说,“我偷偷种的。想着等开花的时候,正好可以求婚。”
宋墨涵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抹微小却倔强的绿色:“高原上种花不容易。”
“就像在这里相爱不容易。”顾锦城看着她的眼睛,“但再不容易,我也要让它开花。”
宋墨涵眼睛湿润,靠在他肩上:“顾锦城,你越来越浪漫了。”
“跟赵小虎学的第二招。”顾锦城老实交代,“他说,姑娘都喜欢花。”
“我不喜欢花。”宋墨涵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我喜欢你。”
顾锦城呼吸一滞,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下去。这个吻带着冰雪的清凉和生命的炽热,在海拔五千米的山坡上,宣誓着最坚定的爱情。
“报告批下来了。”
一周后的早餐时,顾锦城把文件递给宋墨涵。结婚申请,团政委已经签字,大红印章格外醒目。
“这么快?”宋墨涵惊讶。
“特事特办。”顾锦城嘴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政委说,边防军人找对象不容易,必须全力支持。”
周志远凑过来看:“恭喜啊!什么时候办仪式?”
“下个月,等墨涵的父母过来。”顾锦城说,“我已经申请了家属来队许可。”
宋墨涵眼眶发热:“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打报告那天。”顾锦城给她夹了块鸡蛋,“总不能让我媳妇没有娘家人在场。”
“哟哟哟,媳妇都叫上了!”赵小虎起哄,食堂里一片笑声。
林浩坐在角落,看着宋墨涵幸福的笑容,最终释然地举起茶杯:“顾队长,宋医生,祝你们幸福。”
顾锦城举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谢谢。”
那一刻,两个男人之间有种默契的和解。
婚礼准备紧锣密鼓又简单朴素。宋墨涵的父母从南方飞来,第一次上高原,虽然不适应,但看到女儿和未来女婿,满是欣慰。
“小顾啊,墨涵就交给你了。”宋妈妈拉着顾锦城的手,“这孩子倔,你多担待。”
“阿姨放心。”顾锦城郑重承诺,“我会用生命守护她。”
婚礼前一天,边境突发情况。一股非法武装试图越境,顾锦城带队出击。出发前,他在宋墨涵额头上印下一吻:“等我回来,明天准时结婚。”
“一定。”宋墨涵为他整理领口,“平安回来。”
这次行动比预期艰难。对方火力凶猛,交火持续到深夜。宋墨涵在医疗室坐立不安,每隔十分钟就看一次钟。
凌晨三点,车队终于返回。宋墨涵冲出去,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锦城从指挥车上跳下,脸上有擦伤,但行动自如。见到她,大步走来:“说了会准时。”
宋墨涵扑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硝烟和血的味道:“受伤了?”
“皮外伤。”顾锦城轻描淡写,“但有个好消息——这次行动缴获的重要情报,上级给了集体一等功。政委说,给咱们的婚礼添彩。”
婚礼在翌日清晨举行。没有婚纱,宋墨涵穿着常服,头发编成辫子,别了一朵顾锦城从山下带来的红绢花。顾锦城军装笔挺,胸前挂着军功章。
前哨站全体官兵列队,雪山为背景,国旗为证。
政委通过视频连线主持婚礼:“顾锦城同志,你是否愿意娶宋墨涵同志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爱护她,忠于她?”
“我愿意。”顾锦城声音铿锵。
“宋墨涵同志,你是否愿意嫁给顾锦城同志,无论贫穷富有,平安危险,都陪伴他,支持他?”
“我愿意。”宋墨涵泪光闪烁。
“现在,请交换信物。”
没有戒指,两人拿出的是彼此的军功章。顾锦城把自己的一枚三等功勋章别在宋墨涵胸前,宋墨涵把自己的优秀基层干部奖章别在他胸前。
“礼成!”政委在屏幕里鼓掌,“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战士们欢呼,将两人抛向空中。笑声回荡在雪山之间。
晚上,简单的婚宴后,顾锦城牵着宋墨涵来到山坡。他小心拨开枯草——那株格桑花,竟然在寒风中绽开了一朵小小的、粉色的花。
“开了……”宋墨涵惊喜。
“它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顾锦城摘下花,别在她耳畔,“欠你的花,补上了。”
星空下,他单膝跪地,这次真的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枚简单的银戒:“下山时买的。宋墨涵,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宋墨涵伸出手,看他郑重地为她戴上戒指:“顾锦城,谢谢你愿意娶我。”
两人相拥,看星空璀璨。
“以后有什么打算?”宋墨涵问。
“守好边防,护好你。”顾锦城答,“等我们老了,就给新兵讲故事,讲从前有个医生,嫁给了她的队长。”
宋墨涵笑:“还要讲,那个队长用雪捏星星求婚。”
“还有格桑花。”顾锦城补充。
远处,哨兵在岗位上挺拔如松。灯光扫过国境线,安宁而坚定。
在这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上,他们以雪山为证,以星辰为媒,许下一生的誓言。没有繁华喧嚣,只有最纯粹的相守;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坚定的信仰。
因为爱,就是在最艰苦的地方,开出最坚韧的花;在最寒冷的季节,燃起最温暖的火焰。
而他们的故事,就像这高原上的星河,永恒而璀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