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无声息又过去半月。
落云谷的冬日越发寒冷，湖面结了层薄冰，在晨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灵植叶片边缘挂着霜晶，在风中簌簌作响。
木屋静室内，李缘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筑基中期，进度已经走过五分之一……”
李缘神识内视，感受着丹田中比半月前浑厚了近一成的法力，心中颇为满意。
这半月来，他先后采补了红鸾与青芷，加之与白素那夜的收获，修为进境提升飞速。
只是想起采补时的情形，李缘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红鸾被采补前还一副“老娘什么风浪没见过”的倨傲模样，结果真到了床上，疼得眼泪汪汪，死死咬住被角才没惨叫出声。
当时李缘还以为她是故意装的。
直到后来采补青芷，他才确认——红鸾真没演他。
青芷性子偏温婉，采补时更是痛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只敢小声呜咽，不敢大声哭出来。
两女的表现，让李缘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白素那晚，是不是在演他？
她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除了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轻颤，面上竟无半分痛苦之色。
李缘当时还以为是《玉蕊造化神诀》功法精妙，采补过程温和所致。
现在想来……怕是她心性坚韧到可怕，硬生生忍住了所有反应。
“罢了，忍得住也好。”李缘摇摇头，不再深究。
他起身推开静室木窗，寒冷清新的空气涌入，带着寒风凛冽的气息。
目光投向远处那栋新建的木屋。
一月过去，十名女修已初步安定下来。
白素、红鸾、青芷三人转修《五行诀》后法力进境也是稳定下来。
那七名练气女修在充足的水元丹供应下，修为进境也不慢，已有两人突破到练气六层。
这自然是李缘给她们的承诺起了作用——每月固定的丹药供应，以及“筑基丹”的希望，让这些原本惶惶不安的女修渐渐接受了现状。
甚至有人开始主动苦修，以期早日达到练气九层。
这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与利益下，反抗的念头会被一点点磨灭，最终转化为顺从，甚至……讨好。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静室。
厅堂里，落冰凝正在教孙临说话。
小家伙坐在铺了软垫的木椅上，胖乎乎的小手握着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
李缘目光转向落冰凝，“今日我要去炎牙丘一趟。”
落冰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夫君，那十亩灵田……可还要种植？”
她也知道炎牙丘赤火藤收成后空出的灵田。
如今兽潮风声愈紧，此时投入大量精力培育灵植，风险着实不小。
李缘沉默片刻，缓缓道：“先去看看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自己心中也未有定论。
离开落云谷，驾驭流光飞剑不过片刻时间，便抵达炎牙丘。
穿过“凝火壁垒”大阵的光幕，炽热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落云谷的冬日清冷截然不同，此处因地火蒸腾，四季如夏。
李缘落在灵田边缘。
眼前是十亩整齐划一的灵田，此刻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丛耐火苔藓在石缝间顽强生长。
去年此时，这里还攀爬着暗红色的赤火藤，远远望去如一片燃烧的火焰之海。
而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条石，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火灵馀韵。
李缘蹲下身，伸手按在灵田土壤上。神识顺着掌心渗入地底。
土壤中蕴含的火灵之气依旧充沛温和，因常年种植赤火藤，土质已被改造成极适合火属性灵植生长的“炎壤”。
这种土壤培育不易，若闲置不管，其中的温和的火灵之气会随时间慢慢流失，三五年后便会退化为普通的灵壤。
这十亩灵田，是他花费数年心血才改造出的精品。
现在要空闲下来，实在是不舍。
但他又不得不考虑现实——兽潮一旦爆发，青苍仙城能否守住？
若是城破，莫说这十亩灵田，整个药园恐怕都会沦为妖兽肆虐之地。
届时所有投入，都将付诸东流。
“而且，赤火藤种子也不是很多……”李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码放着接近万粒赤红色的种子，每粒仅有米粒大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火焰纹路。
这是去年采收赤火藤时特意留种的，品质皆为上乘。但数量有限，并不算多。
若全部种下，一旦有失，便是连种子都得赔进去了。
李缘握着玉盒，在灵田边来回踱步。
寒风从大阵光幕外呼啸而过，卷起细微的雪花。
远处，那十二株火葫芦藤在炽热的空气中轻轻摇曳，其中那株只结了一个葫芦的“独苗”灵光黯淡，显然已接近极限。
更远处，五十亩火元米长势正好，赤红色的“茅草”已长到三尺馀高，成片看去蔚为壮观。
这些都是他的心血。
“张老爷子……怎么还不回来？”
张远山进山探查已有月馀，至今音频全无。
虽说金丹修士实力强横，但蛮荒山脉深处危机四伏，四阶妖兽都可能出没……
李缘压下心中担忧，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空置的灵田。
他最终做出决定。
兽潮是否爆发、何时爆发，都是未知数。
但灵植生长却有固定周期，赤火藤从播种到成熟，至少需要两年时间。
若现在不种，便等于放弃了两年后的一批收成。
他思虑好一会，还是决定“种”，大不了只种一半，到时候也不过是损失一半的种子而已。
李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始整理灵田。
【物土诀】运转，土壤中的碎石、残根被一一筛出，板结的土块重新变得松软。
随后【云雨诀】施展，淡青色的灵雨淅淅沥沥落下，渗入土壤，唤醒其中蛰伏的火灵之气。
做完这些，李缘打开玉盒，开始播种。
十亩灵田，每亩只能分到约莫五百粒种子。
李缘只种了一半的种子，留下半数种子以防万一。
即便这批损失了，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播种完成，他又施展了一遍【木元诀】。
温和的木灵之气渗入土壤，刺激种子萌芽。
“接下来，便是耐心等待了。”李缘望着眼前这十亩灵田，心中默默估算。
若一切顺利，这批赤火藤将在两年后成熟。
届时品质应当不输上一批，甚至因炎壤可能还会更好些。
“但愿……能等到那一天。”李缘轻叹一声，转身朝火葫芦藤方向走去。
那株“独苗”的状态越发糟糕了。
在李缘的【仙灵眼】洞察下，藤蔓内部的灵机流转已近乎停滞，根系枯萎大半，仅靠最后一点生命力在支撑那个即将成熟的葫芦。
葫芦本身倒是愈发璀灿，赤金色流光在表面流转不息，内部那团灵光已凝实如小太阳，隐隐有向二阶上品蜕变的迹象。
但母株撑不住了。
“最多再有一个月……”李缘摇头。
他每日以【木元诀】【蕴灵术】温和滋养藤蔓，延缓其衰亡，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这株火葫芦藤先天根基有限，强行孕育超出自身极限的灵物，注定要以生命为代价。
“也罢，能得一个二阶中品葫芦，已是意外之喜。”
李缘不再纠结，为藤蔓施展完今日的法术滋养后，便离开了炎牙丘。
回到落云谷时，已是午后。
李缘刚踏入谷中，便察觉到一丝异样——谷内多了一道气息。
“张老爷子？！”李缘心中一震，快步朝木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