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内，茶香袅袅。
李缘与姜阳对坐，两人刚刚敲定了筑基丹的委托事宜，气氛轻松。
话题不知不觉从炼丹转向了近来城中最为人关注的大事。
李缘抿了口茶：“说起来，最近青苍仙城外头的情况，姜老哥可有关注？兽潮之事，怕是愈发紧迫了。”
“兽潮？”
姜阳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那撮焦黄的山羊胡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抖了抖，“不就是兽潮吗？咱们青苍仙城建在这蛮荒山脉里头，哪天外头没几只妖兽转悠？隔三差五闹腾一阵，不是挺平常的么？”
他放下茶杯，“老夫记得，上回那波兽潮，拢共也就几百头一阶妖兽，夹杂着三五头二阶的，连城门都没摸着。怎么，这回又来了？”
李缘看着姜阳那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把那股哭笑不得的情绪压下去。
这老头……是真不知道，还是炼丹炼傻了？
“姜老头，”李缘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这次闭关炼丹，怕是有些时日了吧？”
“唔，我想想……”
姜阳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接了你那批赤火藤后，老夫先是花了半月处理药材、调整状态，接着开炉炼制‘赤阳破障丹’。之后又炼了一些其他丹药……前前后后，怎么也有几个多月没怎么出门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丹房阵法一开，隔绝内外，除了妾室送来些吃食，老夫确实没太留意外头风吹草动。怎么，这次兽潮……不太一样？”
“岂止是不太一样。”
李缘叹了口气，“老哥，这次不是寻常兽潮骚扰，是人妖两族，可能要爆发大战了。”
“大战？”
姜阳眼睛瞪圆了，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搁在桌上，“李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
李缘神色凝重，将过去几个月外界的变化，一一向姜阳道来。
从张钧最初带来的预警，再到城中气氛的微妙变化，猎妖队失踪增多，以及青木宗悄然加强的巡逻与城防。
最后，他提到了张远山深入蛮荒山脉带回的情报——不止三头四阶大妖在背后统筹，发现完全化形、混入猎妖队的二阶狐妖，以及最关键的一点：天魔宗即将入驻青苍仙城。
姜阳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为惊愕，再到后来的凝重，最后是震惊。
他靠在椅背上，好半晌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撮焦黄的胡须，越捻越紧。
“几个月……也就几个月啊……”他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神色，“老夫不过闭关闭了几个月，炼了几炉丹，怎么感觉……象是过了好几十年？”
他猛地坐直身体，看向李缘：“李老弟，你方才说的……可都属实？四阶大妖？天魔宗？这……”
“千真万确。”
李缘点头，“张老爷子亲自探查带回的消息，他老人家总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天魔宗的弟子，如今已在城中活动，老哥若不信，稍后出门转一圈便能见到。”
姜阳沉默了。
他并非不知世事的雏儿，能在青苍仙城混成有头有脸的二阶炼丹师，见识和判断力都不缺。
李缘所言逻辑清淅，细节详实，更搬出了张远山这尊金丹剑修作证，由不得他不信。
只是这信息量实在太大，冲击太强。
四阶大妖，那是相当于人族元婴修士的存在！
三头以上？
这等阵势，莫说青苍仙城，便是青木宗山门在前，恐怕也要严阵以待。
而天魔宗……那个行事诡谲、对妖族手段酷烈到极点的魔道大宗，竟然要与青木宗合作？
“天魔宗若真来了，守城……倒确实多了几分把握。”
姜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稍霁，“那帮疯子……咳，那帮道友，对付妖族很有一套。他们炼制的‘万妖幡’‘噬魂傀儡’之类的玩意儿，对妖兽的克制效果极强。有他们在，或许真能守住。”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既是两族大战，青木宗为激励士气、筹集物资，必然要拿出海量贡献点，开放宝库兑换。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想到这里，姜阳因震惊而略显呆滞的神情迅速褪去，敏锐直觉重新占据上风。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大战一起，丹药、符录、法器……所有与战斗、疗伤、恢复相关的资源，价格必定飞涨，贡献点的价值也将水涨船高。
他看向李缘，搓了搓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李老弟，既然局势如此，咱们也得早做打算。不知老弟你，对赚取这贡献点……可有什么想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依老夫看，但凡这类两族大战，被进攻的宗门为求自保，拿出来的好东西绝不会少。功法传承、突破丹药、珍稀材料……甚至一些压箱底的秘术，都可能开放兑换。这次青木宗，想来也不例外。”
李缘闻言，沉吟片刻。
他对姜阳的反应并不意外。
这位老哥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通透，尤其对利益相关之事嗅觉伶敏。
自己既然主动提及，便也没打算隐瞒基本的打算。
“不瞒老哥，”李缘开口道，“我打算种些灵药。”
“灵药？”姜阳挑眉。
“恩，主要是回气草和养元花。”
李缘解释道，“这两种皆是一阶上品灵药，分别是炼制‘回气丹’与‘养元丹’的主材。回气丹用于快速恢复法力，养元丹用于温和疗伤、调理元气。大战一起，这两种丹药的须求量必然剧增。”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种植灵药虽不如猎杀妖兽来得贡献点快，但胜在稳妥。只要灵田在，便能源源不断产出。而且，宗门收购这类灵药，给出的贡献点比例，想来也不会低。”
姜阳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妙啊！”
他抚掌笑道，“李老弟不愧是灵植大家，思虑周全！猎杀妖兽固然贡献点高，但风险更大，随时可能丢了性命。种植灵药，虽慢一些，但正好发挥老弟你的长处！回气丹与养元丹……确实，这两种丹药在战时的消耗，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他眼珠转了转，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李缘种灵药，那他呢？
他是炼丹师，最擅长的自然是炼丹。若能与李缘合作……
“李老弟，”姜阳身体前倾，带着几分期待，“你种灵药，老夫炼丹，咱们若是联手……你看如何？你提供药材，老夫负责炼制，成丹后上交青木宗门换取贡献点，所得咱们按比例分帐。或者，老夫直接用贡献点或灵石收购你的药材也行！”
他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语气也激动起来：“战事绵延，丹药便是硬通货！尤其是品相好、药力足的丹药，根本不愁销路！老夫别的不敢说，炼丹的手艺在这青苍仙城还是排得上号的！咱们合作，绝对是双赢！”
李缘看着姜阳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并不担心暴露自己的计划。
青苍仙城面临如此规模的大战，对基础丹药的须求将是海量的，绝不会因为他多种了几亩回气草、养元花就导致市场饱和。
相反，很可能所有人都种，依然供不应求。
至于姜阳是否会说出去？
他本就是炼丹师，又不种地，利益上没有直接冲突。
就算他说出去，引来其他灵植师效仿，也无所谓。
这种明摆着的赚钱路子，能想到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早点晚点，大家都会反应过来。
“老哥所言，确有道理。”
李缘微微颔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合作之事，可从长计议。回气草与养元花，我已在筹备种子，不日便可播种。待第一批药材收成，咱们再详谈合作方式不迟。”
两人又就兽潮可能持续的时间、宗门可能开放兑换的宝物种类、未来合作的一些粗略框架闲聊了半晌，彼此心中都多了几分底。
窗外日头渐高，李缘估摸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