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好青核枣的交易与玉灵丹的炼制事宜后，凉亭内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姜阳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啜饮着已有些微凉的灵茶，目光却仍不时瞟向石桌旁那两个装满青核枣的大玉盒，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吴衍更是直接又拈起一颗青核枣，“咔嚓”咬下一大口，眯着眼细细咀嚼，满脸享受。
李缘看着三人这般模样，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与这三人合作多年，彼此脾性早已摸透。
他们或许有些市侩、爱占小便宜，但在大是大非和长远利益上，却从未含糊过。
又闲谈片刻，聊了聊近来青苍仙城内的一些传闻、丹药行情的波动，以及前线偶尔传回的战况片段后，李缘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伸手探入腰间储物袋，心念微动，取出三个鼓鼓囊囊、以淡黄色灵布制成的袋子。
每个袋子都有半人高，袋口以绳扎紧，隐约能感觉到袋中传来的温热气息与精纯火灵波动。
“姜老哥，吴老哥，卫老哥，”李缘将三个袋子并排放在地上，声音平和，“这三袋火元米，你们一人一袋，分了吧。今年炎牙丘收成不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话音落下，凉亭内骤然一静。
姜阳三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三个袋子上。
火元米！
二阶下品灵米，还是火属性的！
这东西在如今的青苍仙城，可是紧俏货。
不仅因为其滋养气血、温和炼体的功效，更因它对火系功法修士的助益。
战时修士损耗大，此类能固本培元、加速恢复的灵食，价格早已水涨船高。
三袋火元米，看这分量，每袋少说也有百斤。
按如今市价，一斤火元米价值四十块中品灵石往上，这一袋就是四五千灵石！
三袋加起来，价值超过一万五千中品灵石！
这哪里是“一点心意”，分明是一份厚礼！
姜阳最先回过神，他捋着山羊胡的手顿了顿，脸上笑容敛去。
他看向李缘，张了张嘴，似乎想推辞，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轻叹：“李老弟……你这，太破费了。”
吴衍与卫陨也回过神来，脸上多少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今日来，本是取灵药、谈生意，虽也存着维系交情的心思，但李缘这般大方，反倒让他们觉得先前在青核枣分配上的争执有些小家子气了。
吴衍性格直率，此刻脸上也有些发烫。
他看了看地上的米袋，又看了看李缘平静的神色，忽然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李老弟！”
吴衍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老吴我就不跟你矫情了！这火元米，我收了！”
他说着，大步上前，直接将一袋火元米摄入手中，掂量了一下，便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收好米袋，吴衍转过身，看着李缘，认真道：“做兄弟，在心中！客套话老吴我不多说，李老弟你记着：以后但凡缺了什么丹药，或是炼丹上遇到什么疑难，尽管来找我！别的不敢保证，在这青苍仙城丹道上，老吴我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姜阳与卫陨见状，相视一眼。
姜阳起身，拱手道：“李老弟心意，老夫愧领了。日后若有需要老夫出力之处，无论是炼丹还是其他，尽管来说一声。”
卫陨也站起身，言简意赅：“俺也一样。”
李缘微笑着拱手还礼：“三位老哥言重了。这些年承蒙照拂，些许灵米，不足挂齿。日后落云谷与炎牙丘的产出，还要仰仗三位多多帮衬。”
这番交互下来，凉亭内的气氛更加融洽。
一种超越纯粹利益交换的盟友关系，似乎在无声中创建起来。
吴衍重新坐下，心情显然极好。
他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随即象是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轻松之色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目光投向李缘，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开口。
“李老弟，”吴衍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严肃，“有件事，老哥我觉得还是得跟你提个醒。”
李缘神色一正：“吴老哥请讲。”
吴衍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道：“如今青木宗与天魔宗正跟妖族打得不可开交，前线每日都在流血。这种时候……各方的心思可就复杂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凉亭外静谧的落云谷，继续道：“青苍仙城，药园秘境，甚至青苍秘境内部……我估计，潜伏的妖族探子，绝不在少数。”
李缘闻言，眼神微凝，但并未露出太大意外之色。
人妖两族敌对已久，互相渗透实属常态。
人族中有贪图利益或畏死投敌的叛徒，妖族里自然也会有因各种原因倒向人族的“妖奸”。
情报战，本就是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
“吴老哥的意思是，让我小心防备，莫要遭了暗算？”李缘问道。
“正是此意。”
吴衍点头，语气加重，“李老弟你如今身家渐厚，落云谷产出又如此关键，难免树大招风。妖族若得知有你这么一位能稳定供应大量高质量灵药的灵植师，难保不会动歪心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李缘心中了然。
吴衍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如今虽低调，但落云谷与炎牙丘的产出规模，以及与姜阳等人的密切合作，在有心人眼里并非无迹可寻。
更何况，他谷里现在就藏着一位身份极其敏感的“大妖奸”呢。
想到凤曦，李缘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凤凰族公主，被俘后为求活命，几乎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抖落了个干净，连族中秘辛都交代了不少。
若按妖族的标准，她这叛徒行径，恐怕比许多人族叛徒还要彻底。
吴衍若是知道落云谷里就养着这么一位，不知会作何感想。
当然，此事绝不可为外人所知。
“多谢吴老哥提醒。”李缘郑重拱手，“此事我记下了，定会加倍小心。”
见李缘听进去了，且神色沉稳，并未慌乱，吴衍也放心了些。
他这位李老弟，年纪虽轻，行事却老成持重，绝非莽撞之辈。
点到即止即可，说多了反而惹人烦。
“你心中有数便好。”
吴衍摆摆手，重新露出笑容，“时候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去准备炼丹事宜，就不多叼扰了。”
姜阳与卫陨也起身告辞。
李缘将三人送至谷口。
姜阳三人各自祭出飞行法器，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李缘站在谷口，目送流光远去，直至完全看不见，这才转身，缓步走回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