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山看着直追牛二而去的牛大力,也是冷哼一声。
“垂死挣扎罢了。”
他口中虽这么说,但手中剑诀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凝重。
三阶中期大妖,即便中了蚀骨散之毒,也绝非易与之辈,更何况现在他还燃烧了本源。
张远山眼中寒光一闪,一步踏前!
灰袍无风自动,他手中那柄青碧飞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之上,云纹逐一亮起。
“剑阵,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复盖百里的巨大剑阵骤然收缩!
百柄飞剑如同受到召唤,齐齐调转方向,不再分散,而是汇聚成一条银光璀灿的剑河!
与此同时,张远山本人也动了。
他身形化作一道青碧流光,人剑合一,直刺牛大力心口!
牛大力馀光瞥见后,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放弃了追杀牛二,双拳在胸前猛然对撞!
“铛——!!!”
震天巨响中,一圈土黄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冲击波所过之处,剑光剧烈扭曲,数十柄飞剑被震得倒飞而出,剑身上出现细密裂纹。
但张远山的那一剑,已至!
青碧剑光如流星坠地,精准地刺在牛大力胸前岩甲薄弱处。
“噗嗤——”
剑尖入肉三寸,却被坚韧的骨骼卡住。
牛大力狞笑着,竟不顾胸口剧痛,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抱住剑身!
“张远山!老子既然杀不了牛二那个杂种,那就拉你垫背!”
他浑身妖气疯狂涌入双臂,竟是要以蛮力折断这柄飞剑!
张远山脸色一沉。
剑修一身实力,大半在剑上。
若本命飞剑被毁,他必将遭受重创。
但他并未撤剑,反而催动全身法力,顺着剑身源源不断灌入牛大力体内!
剑气入体,与蚀骨散毒力内外夹攻!
“啊——!!!”
牛大力发出凄厉惨嚎,七窍之中同时涌出黑血。
他抱住剑身的双臂开始剧烈颤斗,骨骼碎裂声如同炒豆般噼啪响起。
趁此机会,张远山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那些被震飞的飞剑再度汇聚,化作一道银龙,从背后贯入牛大力身躯!
“噗噗噗噗——”
血肉撕裂声连绵不绝。
牛大力庞大的身躯被数十柄飞剑贯穿,钉在半空,如同一个破碎的玩偶。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涌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那双赤红的牛眼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彻底失去神采。
蛮牛一族族长,三阶中期大妖牛大力,陨落。
张远山缓缓抽回飞剑,剑身上沾染的妖血被剑气一震,尽数消散。
他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紊乱了几分,但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结束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传遍战场。
远处,正在拼命逃跑的牛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随即又迅速掩饰下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大哥——!!!”
他发出凄厉的悲吼,转身就要冲向张远山所在位置。
一旁重伤的蓝袍修士一愣,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见牛二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一时间竟有些尤豫。
就在这时,张远山的传音在他耳中响起:
“放他过去。”
蓝袍修士心中一震,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收住了法术。
牛二趁机化作一道黄光,冲到牛大力的尸身旁,抱住那具千疮百孔的庞大身躯,放声痛哭。
那哭声悲切至极,闻者动容。
若非张远山早知道这兄弟二人之间的龌龊,恐怕也要被这副“兄弟情深”的戏码骗过去。
他冷冷看了牛二一眼,并未揭穿,只淡淡道:“带上你族长的尸体,滚吧。”
牛二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抱起牛大力的尸体,头也不回地朝着妖族大军方向遁去。
那遁速之快,仿佛生怕张远山反悔。
蓝袍修士飞到张远山身旁,看着牛二远去的背影,皱眉道:“张师兄,为何放他走?那牛妖不过三阶初期,你我联手,定能将其留下。”
张远山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道:“穷寇莫追。今日能杀牛大力,已是侥幸。再战下去,恐生变故。”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下方战场。
黑风峡据点已是一片狼借,城墙倒塌,殿宇焚毁,低阶妖兽仍在废墟中肆虐。
但好在,大部分人族修士已经成功撤离。
张远山神识铺开,仔细感应。
刚才他在与牛大力争斗时,也分心注意着练气修士的撤离情况。
根据他的观察,成功撤走的修士有八百多人,阵亡的修士只有一百到两百。
这个结果,他倒能接受。
若是阵亡的修士多了,他也没脸回去。
低阶修士是炮灰——这话平日里说说也就罢了。
如今与妖族开战,每一个修士都是人族的力量。
他们可以死,但不能死得没有价值。
今日这局面,只要能成功击杀牛大力,也能对那些死去的修士有个交代。
只要成功,那他们都有功劳。
他们的族人或者后代子嗣,青木宗与天魔宗自会多加照看。
至于发下去的抚恤或者贡献点会不会被抢?
这根本不可能。
没人敢这么干,更没人敢开这个头。
没人能保证自己哪天会不会战死。
今天你抢别人的抚恤,那你怎么能保证你死后,发放下来的贡献点与抚恤,不会被别人抢?
这是战场上心照不宣的规矩,也是人族能在与妖族对抗下存续至今的根基之一。
“张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红袍老者捂着胸口飞过来,脸色苍白。
他维持剑阵,硬抗了牛大力临死前的反扑,受伤不轻。
张远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同样气息萎靡的金袍青年,沉吟片刻,道:“先回后方据点。黑风峡已失,此地不宜久留。”
“那这些妖兽……”
蓝袍修士看向下方仍在肆虐的低阶妖兽群。
“不必理会。”
张远山淡淡道,“牛大力一死,蛮牛族必乱。这些低阶妖兽无人指挥,成不了气候。当务之急是重整防线,应对妖族下一波攻势。”
三人闻言,皆点了点头。
当下,张远山袖袍一卷,将重伤的红袍老者与金袍青年罩住,化作一道青碧剑光,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蓝袍修士伤势比两人轻一些,也紧随其后。
四人离去后不久,黑风峡上空的剑阵残馀灵光渐渐消散。
废墟之中,低阶妖兽失去了指挥,开始互相厮杀,乱成一团。
远处妖族大军方向,隐约传来愤怒的咆哮与混乱的厮杀声。
但这一切,都与张远山无关了。
剑光穿云破雾,一路向东。
张远山站在剑光前端,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峡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今日这一局,他赌赢了。
以黑风峡据点换牛大力一命,这笔买卖,不亏。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有些沉重。
牛大力死了,可妖族还有无数个大妖。蛮牛族乱了,可妖族还有无数个类似的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