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荒原的薄雾,将光芒洒向历经劫难的矿坑营地。新的一天开始,而营地的重心,彻底转向了内部的清理、消化与沉淀。战争的直接威胁暂时消退,但另一种形式的“战争”——与资源匮乏、与时间赛跑的生存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叶默闭关前下达的命令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铁山与木叟,一武一文,成为了教团实际上的运转内核。铁山主外,负责营地防御、巡逻警戒、弟子操练;木叟主内,统筹物资、调配人手、指导灵植培育。两人配合默契,将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首要任务,便是彻底清理战场,将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转化为教团复苏的养分。这并非一项轻松的工作,反而充满了残酷与沉重。
营地外围,那片曾经的主战场,景象依旧触目惊心。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岩石,深嵌地面的刀剑划痕,以及那已然干涸发黑的大片血渍,无不诉说着当时的惨烈。一队队由执法堂弟子带领的清理小组,沉默地穿梭其间。他们的任务是将所有残留物分类处理。
圣林执法队弟子遗留下的二十多具尸体,被集中运送到矿坑深处一个专门开辟出的隔离局域。这些尸体,对于寻常势力而言或许是麻烦,需要掩埋或焚烧以避免瘟疫,但对于腐生教团,却是宝贵的资源。在木叟的亲自指导下,几名修炼《腐生基础要术》略有小成的弟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他们催动微弱的腐生灵力,复盖在尸体表面,引导着腐朽之种赋予的分解之力。
过程并不美观,甚至有些诡异。在腐生能量的作用下,尸身的衣物、血肉、骨骼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消解,最终化为一种颜色深黑、质地细腻、散发着浓郁死寂与生机矛盾气息的土壤——腐殖土。这些由修炼者尸体转化而来的腐殖土,其蕴含的能量远非寻常野兽骸骨可比,对于腐生灵植的培育效果极佳。一具具尸体在无声无息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不断增高的、黑得发亮的肥沃土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并非单纯的腐臭,更象是一种浓烈到极致的、属于大地深处的气息。
教团自身战死者的遗体,则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待遇。他们的遗体被仔细清洗,换上干净的衣物,然后由幸存的同袍们抬着,庄严地送往营地后方新开辟的墓园。那里已经竖立起一块粗糙但巨大的石碑,上面由铁山亲自执刀,刻下了所有阵亡者的名字。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无声的默哀和深深的鞠躬。他们的遗体将被安葬在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之下,灵魂或许已逝,但肉体将回归循环,默默滋养着这片土地。
除了尸体,散落的兵器、破损的甲胄、乃至那些被摧毁的灵植残骸,都没有被浪费。圣林制式的青木长枪和蕴含生命能量的碎片被集中起来,这些材料本身性质与腐生相克,直接使用不便,但叶默闭关前曾隐约提过,或许能通过特殊手法提炼其中精华,或用于研究圣林功法的弱点。它们被存入专门的仓库,等待叶默出关后处理。而那些破损的石肤藤、噬血花的残骸,则被碾碎,混入新生成的腐殖土中,增加其肥力。
清理工作持续了数日。当最后一片战场被打扫干净,原本狼借的土地被平整,撒上了普通的草籽(由木叟实验培育,能在贫瘠土地生长,用于初步恢复地表),营地的仓库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尤其是存储腐殖土的几个大型地窖,几乎被填满。黑褐色的土壤堆积如山,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负责看守的弟子都感到心惊。这是教团成立以来,一次性获得的最大宗的腐殖土资源,其总量远超之前数月积累之和,而且品质极高。
“木长老,清点完毕了。”一名灵植堂弟子满脸兴奋地向木叟汇报,“由圣林弟子尸身转化的高质量腐殖土,共计约一千五百斤!由战场灵植残骸、废弃兵器碎片等转化的普通腐殖土,约八百斤!还有之前库存的约三百斤…我们现在,富有了!”
木叟抚摸着雪白的胡须,脸上却不见太多喜色,反而带着深深的忧虑:“富有了?孩子,这些土壤,是用五十三条人命换来的,是教主拼着性命搏来的。它们不是财富,是责任,是种子。我们要用它们,种出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才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富有’。”
弟子脸上的兴奋顿时收敛,化为肃然。
木叟看着堆积如山的腐殖土,沉吟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信徒的基础配给,腐殖土份额增加三成。灵植堂优先使用高质量腐殖土,加速‘隐息草’和‘硬化石肤藤’的培育。执法堂弟子若有修炼瓶颈,可申请额外份额辅助突破。但需严格记录用途,绝不允许浪费!”
“是!”弟子领命而去。
资源的暴增,暂时缓解了教团的生存压力,但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如何高效、合理地利用这些资源,使其真正转化为战斗力,而非坐吃山空。木叟深感责任重大,他几乎整日泡在灵植培育区和仓库,精心计算着每一份土壤的用途。
与此同时,铁山加强了营地的巡逻力度和训练强度。他深知,资源越多,越容易引来觊觎。虽然外部势力暂时偃旗息鼓,但荒原上从不缺少亡命之徒。他必须确保在叶默出关之前,教团有足够的力量守护这份“家底”。
营地内部,一种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气氛逐渐取代了悲伤。拥有了充足的腐殖土,信徒们的修炼热情空前高涨。虽然魂源损伤依旧制约着速度,但资源的充足意味着他们可以更频繁地练习、更大胆地尝试。矿坑内外,时常可见到信徒们盘膝修炼,或是精心照料着自己那株小小的本命腐生草,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而在地底深处,那间紧闭的石室内,叶默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他正沉浸在深度的修炼与推演之中,消化着生命古藤的最后精华,冲击着那层看不见的壁垒,同时,脑海中那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正在无数次的推演中,逐渐变得清淅、具体。
腐殖土的积累,为教团的复苏打下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但真正的考验,和更大的风暴,仍在远方蕴酿。矿坑营地,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正在默默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次咆哮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