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蝎那颗兀自圆睁着惊恐双眼的头颅,被一名执法堂弟子用长矛挑起,高高悬挂在矿坑营地入口新立起的、由硬化石肤藤缠绕而成的旗杆顶端。那颗头颅在荒原干燥的风中缓缓摇晃,皮肤因失血而灰败,紫色的嘴唇微张,仿佛还在无声地呐喊。这血腥而残酷的警示,如同最冰冷的宣言,在接下来的两日里,震慑着所有有意无意靠近这片局域的视线。
腐生教团内部,则因叶默那雷霆万钧的出手而士气大振。原本因与尸傀宗接触而产生的一丝不安,彻底被一种与有荣焉的狂热所取代。教主强大、护短、且杀伐果断,这给了所有信徒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归属感。修炼更加克苦,培育灵植更加尽心,整个营地焕发出一种昂扬的斗志。
然而,铁山和木叟等高层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们知道,毒蛊门绝非善茬,门主“百足老怪”更是以睚眦必报、手段狠毒着称。叶默给出的三日限期,如同一根紧绷的弦,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铁山将巡逻范围扩大了一倍,暗哨更是放出了二十里外,日夜监视着毒蛊门方向的动静。
木叟则加紧调配资源,尤其是解毒药剂和修复伤势的灵植汁液,以备不时之需。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腐生能量融入通用解毒散中,以期能对抗毒蛊门那些诡异的混合毒素,但效果甚微。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第二日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派往毒蛊门方向最远的暗哨,终于传回了消息——毒蛊门有动静了!但并非门主百足老怪亲自前来谢罪,而是倾巢而出,近两百名门徒,在几位长老的带领下,正杀气腾腾地朝着矿坑营地扑来!他们显然不打算接受叶默的“最后通谍”,而是要凭借人数优势和诡谲的毒术,一举踏平这个敢于挑衅他们的新兴势力!
消息传来,营地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虽然早有预料,但对方倾力来攻,压力依然巨大。
“果然来了!弟兄们,准备迎敌!”铁山怒吼一声,声震矿坑。执法堂弟子迅速按照预演的战阵各就各位,藤盾举起,闪铄着金属冷光的硬化石肤藤屏障后方,一株株噬血花被弟子们小心地安置在射击孔位。灵植堂的弟子则穿梭其间,分发着木叟紧急改良的、掺入了微量腐殖土精华的“强效解毒丸”。
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叶默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即将到来的并非一场恶战,而只是一场寻常的会面。
“教主,毒蛊门倾巢来犯,距此已不足十五里!”铁山上前禀报,语气凝重。
“知道了。”叶默淡淡点头,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按预定方案防御即可。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众人一愣,不明所以。难道教主打算独自一人前去迎战对方两百多人?
不等他们发问,叶默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如同融入了夕阳的馀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矿坑入口,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
十五里外,一片遍布风蚀蘑菇岩的荒滩上,毒蛊门的大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行进。队伍前方,是三名气息阴鸷的老者,正是毒蛊门的三大长老。他们身上缠绕着颜色各异、形态怪异的毒虫,周身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队伍中,门徒们手持各种奇门兵刃,腰间的皮囊、背后的竹篓里,不断传出窸窸窣窣的虫鸣和嘶嘶的蛇信声,显得诡异而恐怖。
“大长老,那叶默小儿竟敢杀我毒蝎头领,还口出狂言,此番定要将他剥皮抽筋,将他那劳什子教团连根拔起,鸡犬不留!”一名脸上纹着蜈蚣图案的长老狠声说道。
为首的那位干瘦如同骷髅、眼框深陷的大长老,手中盘着一条五彩斑烂的壁虎,阴冷道:“那是自然。听说他们有种化尸为土的邪法,正好,将他们全部拿下,炼制成毒奴,想必比寻常材料效果更佳!”
就在他们肆意谈论着如何瓜分战利品时,前方探路的弟子突然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斗:“长……长老!前……前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一座最高的蘑菇岩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灰袍在风中微动,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刺目的金边,让人看不清面容,但那道身影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却让整个喧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毒虫都仿佛感受到了天敌般,变得焦躁不安。
“叶默!”大长老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你竟敢独自前来送死?!”
岩顶上的叶默,缓缓低下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送死?”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是来,收债的。”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从数十迈克尔的岩顶飘然而下,并非直线坠落,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如同落叶般轻盈却又迅捷无比的方式,直接落向了三位长老所在的中心位置!
“拦住他!”大长老又惊又怒,手中五彩壁虎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浓郁的彩色毒雾!另外两名长老也同时出手,一人袖中飞出一片黑压压的、指甲盖大小的毒蚊,另一人则掷出数枚碧光闪闪的淬毒飞镖!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破土境修士手忙脚乱的围攻,叶默却视若无睹。他周身悄然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暗金色光晕,那是高度凝聚的腐生领域!
毒雾触及光晕,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散、被分解!那些毒蚊撞在光晕上,瞬间干瘪枯萎,化为飞灰!淬毒飞镖更是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叮当落地,上面的毒光迅速黯淡。
“什么?!”三位长老大骇,这腐生能量对毒素的克制,远超他们的想象!
而叶默,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大长老面前。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吞噬一切的暗金光芒,直接抓向大长老的天灵盖!
大长老亡魂皆冒,拼命催动灵力,身上盘踞的毒虫纷纷暴起噬咬,同时张口欲喷出本命蛊毒。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叶默的手掌,仿佛无视了所有防御和阻碍,轻易地穿透了护体灵光和毒虫的撕咬,稳稳地按在了大长老的头顶。
“噬!”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呃啊啊啊——!”大长老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灵力、甚至魂魄,都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疯狂抽离!他周身那些狰狞的毒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死亡。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一位在荒原上凶名赫赫的毒蛊门大长老,就变成了一具双眼空洞、皮肤紧贴骨骼的干尸!
叶默随手将干尸扔在一旁,仿佛只是丢掉一件垃圾。他体内,吞噬之眼微微运转,将那股混杂着剧毒本源的能量迅速提纯、炼化,补充着自身的消耗,甚至隐隐感觉到,对“毒”这种能量的抗性与理解,又加深了一分。
静!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两位长老和近两百名毒蛊门徒,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他们眼睁睁看着实力最强的大长老,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吸成了人干,这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斗志。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叶默的目光,转向了那两位面无人色的长老。
“噗通!”“噗通!”
两位长老毫不尤豫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叶教主饶命!饶命啊!我等愿降!愿率毒蛊门全体,归顺教主!求教主开恩!”
随着他们的跪倒,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近两百名毒蛊门徒也哗啦啦跪倒一片,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什么报仇,什么尊严,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的威胁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叶默俯瞰着脚下黑压压的降众,眼神冰冷。他并不嗜杀,但也绝非心慈手软之辈。毒蛊门擅长用毒,手段诡异,若能收服,加以约束和改造,或许能成为教团一股特殊的力量,尤其是在未来可能面对圣林各种手段时。
“即日起,毒蛊门不复存在。”叶默的声音清淅地传遍全场,“你等,皆为腐生教团外围部众。需立下魂誓,永世不得背叛。门中所有毒功秘籍、蛊虫培育之法,尽数上交。由木叟长老与铁山堂主甄别,择优纳入教团体系,馀者封存或销毁。若有异心,尤如此岩!”
他随手一挥,一道凝练的暗金光芒射出,旁边一座数迈克尔的蘑菇岩轰然炸裂,化为齑粉!
降众们吓得浑身发抖,连称不敢。
叶默不再多言,转身,踏空而行,几步之间便回到了矿坑营地入口,留下身后一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身影,以及那具悬挂在旗杆上、见证了一切的血淋淋的头颅。
当铁山带着执法堂弟子,按照叶默的指令,前去接收那近两百名失魂落魄的降众时,整个腐生教团再次沸腾。兵不血刃,收编一方势力!教主之威,竟至于斯!
此战之后,腐生教团之名,将真正响彻荒原。其势力范围与影响力,随着毒蛊门残馀力量的并入,急剧膨胀。而叶默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收编、消化这股力量,并将其转化为可靠的战力,成为了教团接下来面临的新挑战。同时,远方的圣林,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又会有何反应?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蕴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