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天藤制造的迷宫与引发的塌方,如同两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圣林执法队的追击彻底阻断在迷雾森林的深处。叶默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体内能量冲突带来的阵阵虚弱与剧痛,凭借着腐生灵力与这片腐朽之地的天然亲和,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在浓雾与密林间急速穿行。
数日后,他终于抵达了迷雾森林的另一端边缘。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灰蒙蒙的天空下,是无边无际、充斥着荒凉与死寂气息的荒原。熟悉的、带着淡淡腐殖质味道的风吹拂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需要尽快与教团取得联系。圣林已无他立锥之地,荒原教团是他目前唯一的根基和藏身之所。他沿着记忆中教团据点的大致方向,在荒原上谨慎前行,同时不断运转《腐天诀》调息,试图平复体内依旧躁动不安的能量。
就在他靠近荒原中部,一片标志性的、如同巨兽脊骨般蜿蜒的风化岩带时,一股隐晦却熟悉的能量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波动带着石质的厚重与坚韧,属于……石肤藤!
叶默心中一动,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在岩带的一处背风凹陷处,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如同岩石般沉默的身影。那人正靠坐在岩壁上,身上复盖着灰褐色的石肤藤甲,甲胄上布满战斗留下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底下带着血痂的古铜色皮肤。他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神却依旧如同磐石般坚定,正警剔地注视着四周。
正是铁山!他曾经的护法,如今教团的中流砥柱!
“铁山!”叶默压低声音,从阴影中走出。
铁山身体猛地一震,霍然转头,当看到叶默的身影时,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但这份惊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被更加沉重的悲痛与愧疚所取代。
“主上!!”铁山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哽咽,“您…您终于回来了!属下…属下无能!”
叶默心中一沉,上前扶起铁山,敏锐地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势和那难以掩饰的悲怆。“起来说话。发生什么事了?教团现在如何?”
铁山站起身,虎目泛红,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主上…您离开后不久,骨王殿那群杂碎,趁我教团主力分散、防备空虚之际,联合了几个小势力,发动了偷袭!他们…他们出动了两名化神境长老,我们…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叶默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伤亡如何?据点呢?”
铁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据点…被毁了!仓库、祭坛、灵植园…全都被洗劫一空,然后付之一炬!信徒们…死伤惨重!我们拼死抵抗,且战且退,最后…最后撤出来的,只剩下不到…不到三百人!而且大多是老弱妇孺,执法队的兄弟,十不存一……”
三百人!
叶默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他离开时,教团虽经历波折,但亦有上千信徒,执法队更是精锐尽出,随他远征深海(虽然后来在圣林折损部分)。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只剩下三百老弱?!据点被毁,根基近乎断绝!
“骨—王—殿!”叶默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令人心悸的腐生杀气,使得周围地面的几株枯草瞬间化为飞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详细情况,说!”
铁山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汇报道:“骨王殿殿主骨无双亲自带队,他们似乎早有预谋,对我们的布防和实力了如指掌。他们用一种诡异的‘骨灵粉’,大面积污染了我们的腐生藤,让它们失去活性甚至反噬……墨影副堂主他…他也在那场战斗中,为了掩护大家撤退,被骨无双亲手…击碎了灵植内核……”
墨影…那个有些神秘、一度被叶默怀疑,却在关键时刻选择与教团共存亡的灵植堂副堂主,也陨落了。
叶默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能想象到那是一场何等惨烈的战斗。教团初创,底蕴浅薄,面对有备而来、实力强悍的骨王殿,结果早已注定。
“剩下的弟兄们,现在在何处?”叶默再睁开眼时,眸中已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杀意。
“属下将幸存者分散安置在了几处隐秘的废弃矿脉深处,由几位幸存的堂主分别带领,暂时还算安全。属下一直在此等侯,就是盼着主上您能早日归来,主持大局!”铁山语气坚定,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在他心中,只要叶默在,教团就还有希望。
叶默拍了拍铁山的肩膀,沉声道:“辛苦你了。带我去见大家。”
他看着眼前荒凉死寂的天地,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仇恨。圣林容不下他,骨王殿毁他根基,海族与邪神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
前路,遍布荆棘与深渊。
但他没有退路。
“骨王殿…还有圣林…你们欠下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腐天藤在他袖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杀意。
新的风暴,已在荒原上空凝聚。而这一次,归来的叶默,将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隐藏身份的潜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