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根据点在压抑的休整与紧张的备战中,度过了相对平静的几日。信徒们习惯了矿洞的昏暗与潮湿,每日分配到的少量食物和清水,让他们勉强维持着生机。灵植堂的试验依旧伴随着频繁的失败,但偶尔,已有学徒能勉强让种子在掌心短暂地冒出一丝带着高温的黑烟,这微小的进步足以让铁山等人振奋。执法队员们的投掷训练越发纯熟,枯藤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带着一种精准的狠厉。
然而,这脆弱的平静,很快便被来自外界的恶意打破了。
这一日,正值荒原上狂风卷着沙砾呼啸的午后。腐根据点入口处,负责警戒的两名执法队员突然浑身紧绷,死死盯着矿脉裂缝之外。
只见远处的风沙中,三骑身影正不紧不慢地逼近。来者并非人类,而是三具高大的、身披破烂黑袍的骷髅骑士!它们的眼窝中跳动着幽蓝色的魂火,身下的坐骑同样是披着骨甲的骷髅战马,马蹄踏在砂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竟丝毫不受狂风的阻碍。
为首的那名骷髅骑士,体型尤为高大,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金属光泽,它空着的骨手中,握着一面惨白色的骨旗,旗面上用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颜料,绘制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图案,正是骨王殿的标志!
“骨王殿的骸骨信使!”一名年轻的执法队员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简陋的骨矛。
“快去禀报教主和铁山堂主!”另一名年纪稍长的队员还保持着冷静,压低声音喝道,同时示意同伴做好战斗准备,虽然他们清楚,面对这种诡异的亡灵造物,他们这两下子恐怕连阻拦片刻都做不到。
三具骷髅骑士在矿脉裂缝入口前数十步处勒住缰绳。为首的骸骨信使,下颌骨开合,发出一种摩擦骨骼般的、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沙的呼啸,清淅地传入了矿脉深处:
“奉骨王殿殿主,骨无上尊驾之命,传话于腐生教团馀孽叶默!”
它的声音在矿道中回荡,立刻引起了据点内所有人的恐慌。信徒们惊恐地聚拢在一起,妇孺瑟瑟发抖,战士们则面露愤慨,却又因实力的绝对差距而感到无力。
叶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入口内侧的阴影中。铁山紧随其后,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叶默抬手,止住了铁山即将爆发的怒火,目光平静地看向外面的骸骨信使。“讲。”他的声音同样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将那股亡灵带来的阴冷气息稍稍驱散。
那骸骨信使眼窝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似乎对叶默的平静感到一丝意外,但它依旧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
“叶默,尔等残兵败将,如同地穴鼠蚁,藏头露尾。殿主仁慈,念尔等修行不易,特赐予尔等一条生路。”
它扬起那只握着骨旗的手臂,指向矿脉深处。
“限尔等三日之内,自行走出此地,跪伏于埋骨丘下,献上此条矿脉之掌控权,以及尔等残部所有人之本命灵植或修为根基!殿主或可网开一面,饶尔等不死,贬为最低等骨奴,苟延残喘。”
此话一出,矿洞内的腐生教团众人顿时哗然!
交出矿脉,等于失去了最后的立足之地!献出本命灵植或修为根基,那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那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沦为废人,连作为“骨奴”的资格都勉强,生不如死!
“放屁!”
“欺人太甚!”
“跟他们拼了!”
愤怒的吼声从信徒和执法队员中爆发出来,绝望之下,反而激起了血性。
那骸骨信使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下颌骨继续开合,说出了最后,也是最残酷的威胁:
“若三日之后,尔等仍龟缩不出,或心存侥幸……殿主将亲率骸骨卫队,踏平此地!届时,鸡犬不留,屠尽残部!将尔等尸骸,尽数悬挂于埋骨丘外,曝晒成枯骨,以儆效尤!”
“屠尽残部”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每个幸存者的心中。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尸横遍野、骸骨成林的惨状。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默身上。
叶默站在阴影里,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他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恐惧的颤斗,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骸骨信使,仿佛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沉默了约莫三息时间,就在那骸骨信使以为叶默已被吓破胆,或是正在权衡屈服的可能性时,叶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回去告诉骨无双。”
他一字一顿,清淅地说道:
“他的头骨,我会亲自去取。他的骨王殿,将是我教团新生的祭品。三日后,让他洗净脖子,在埋骨丘上……等死。”
没有激烈的驳斥,没有讨价还价,只有最直接、最赤裸的死亡宣告!
那骸骨信使眼窝中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它那冰冷的语调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带着一丝被蝼蚁挑衅的愠怒:“叶默!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殿主神威,岂是你能……”
“滚。”
叶默打断了他,只有一个字。
与此同时,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依旧隐藏在阴影中,但一股磅礴、阴冷、却又蕴含着恐怖生机的腐生领域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扩散而出,虽然只是一放即收,但那刹那间笼罩而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将万物归于腐朽的恐怖意志,让三具骷髅骑士身下的骷髅马都不安地躁动起来,连连后退。
那骸骨信使的话语戛然而止。它深深地“看”了叶默所在的阴影一眼,魂火闪铄不定。
“好!好!叶默,你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带回!希望三日后,你还能如此嘴硬!”
说罢,它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着两名随从,如同来时一般,踏着沉重的骨蹄声,迅速消失在漫天的风沙之中。
矿脉入口处,一片死寂。
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以及众人沉重的心跳。
铁山走到叶默身边,低声道:“教主,三日后……”
叶默转过身,面向所有看着他的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恐惧、或愤怒、或决然的面孔。
“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在矿洞中回荡,“没有退路了。要么,三日后我们杀上埋骨丘,用骨王殿的复灭,祭奠亡魂,重铸教团!要么,三日后,这里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埋骨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
“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入最终备战状态!灵植堂,我需要看到能燃烧的藤蔓!执法队,我需要你们练就能精准投掷火藤的手臂!我们只有三天!”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最现实的命令和最残酷的倒计时。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但与此同时,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厉,也开始在幸存者们眼中凝聚。
退一步是生不如死,进一步是九死一生。
那便……唯有向前!
叶默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灵植堂试验区的方向。时间,从未如此紧迫。他需要亲自去督促,去参与,必须在骨无双大军压境之前,让“腐生火藤”真正成型!
矿洞之外,风沙更疾,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骨王殿的战书,如同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腐生教团残部胸腔内积压的仇恨与决死之心。三日后,荒原之上,必将有一方,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