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根据点最深处,那间被叶默自身腐生领域层层笼罩的石室,此刻仿佛化为了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奇异空间。空气凝滞,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殖土气息与一种深沉、古老的生命律动。岩壁上那些散发着幽光的苔藓,光芒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压制,变得黯淡微弱。
叶默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同蛰伏的火山。但他的体内,却正进行着一场翻天复地的变革。
《腐天诀》残卷的古老经文如同涓涓细流,又似洪钟大吕,在他心间缓缓流淌、轰鸣。这部得自邪神祭坛的神秘功法,远非寻常修炼法门可比,它阐述的并非简单的能量积累,而是更深层次的“融合”——将腐生本源与承载者自身进行一种近乎本质的融合。
此前,叶默对《腐天诀》的修炼,更多停留在运用腐生能量催动灵植,以及初步将灵植能量附着于肢体进行攻击或防御。例如手臂藤蔓化,那更象是一种能量的外放与塑形,一种高级的应用技巧。但残卷中记载的更深层境界,是“身如腐天,万植归宗”,意指将自身肉体,修炼成类似腐天藤本体一般的存在,不再是借用,而是“成为”。
这无疑是一条极为凶险的道路。肉身是修士的根基,稍有差池,便是能量失控、肉身崩溃的下场。尤其是叶默身负“腐朽之种”,其力量本质更偏向毁灭与侵蚀,一个不慎,未伤敌先伤己乃是常态。
然而,眼下的局势,逼得叶默不得不行险一搏。骨无双破土境后期的修为,加之那棘手的骨灵藤与骨灵粉,若自身实力没有质的飞跃,所谓的复仇不过是痴人说梦。他需要更强的防御,来应对可能的突袭和骨灵粉的侵蚀;需要更强的攻击,来撕裂骨灵藤的防御;更需要一种能够与腐生火藤相辅相成、彻底克制骨王殿力量体系的根基。
“融灵入皮,化甲初成……”
叶默心中默念法诀,意识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丹田气海中那汹涌的腐生能量。这股能量因吞噬了部分生命古树内核而显得格外磅礴,却也因为来源复杂而有些躁动不安。他以《腐天诀》的心法为缰绳,竭力驯服着这股力量,将其缓缓导向四肢百骸,尤其是——皮肤。
第一步,是沟通。他不再将缠绕在心脏周围、已成为本命灵植的腐天藤视为外物,而是将其视作自身延伸出去的第二套“经脉”,第二个“心脏”。他的神识与腐天藤的意识(一种懵懂的、源自本能的植物意识)缓慢交融,感受着它每一次能量脉动,每一分生长的渴望与吞噬的本能。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腐天藤源自腐朽,其意识中也充斥着混乱与毁灭的碎片,稍有不慎,叶默自身的意识就可能被污染、同化。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自身强大的意志力为主导,如同驾驭着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在狂暴的意识乱流中艰难前行。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额头青筋微微跳动,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墨绿色纹路,如同叶脉,又似藤蔓的经络,看上去诡异非常。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叶默感觉自身意识与腐天藤的意识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共鸣。他心念一动,腐天藤本体微微震颤,一缕精纯至极、蕴含着他与腐天藤共同印记的本源能量,如同温顺的溪流,开始从心脏位置流出,沿着他引导的路径,缓缓渗透向全身的皮肤。
“呃……”
就在那本源能量接触到皮肤表层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猛地爆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了他每一寸肌肤,紧接着,又象是将他的皮活生生撕下,浸泡在强腐蚀性的酸液中!
这不是外在的伤害,而是源自生命层次的改造与排斥!人类的肉身,如何能轻易接纳一种本质上属于植物的、充满腐朽与生机的能量结构?
叶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迹。皮肤表面的墨绿色纹路骤然变得清淅、明亮,并且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他所坐的地面,周围一小圈范围内的岩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酥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这是能量外泄、无法完美控制的迹象。
“坚守本我,皮为土壤,灵为种,融!”
叶默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腐天诀》的法诀在脑海中疯狂运转,强行压制着肉身的痛苦与排斥反应。他引导着那缕本源能量,不再粗暴地渗透,而是如同最细致的工匠,一点点地将能量的“印记”烙印在皮肤细胞的最深处。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考验的不仅是能量操控的精密度,更是意志力的极限。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冲击着他的神经。他几次险些昏厥过去,都凭借着一股为教众复仇、为自己争命的狠劲强行支撑下来。
时间在绝对的痛苦与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渐渐地,那钻心蚀骨的剧痛开始减弱,转化为一种深沉的麻痒和灼热感。他皮肤表面的墨绿色纹路不再无序蠕动,而是逐渐稳定下来,形成了一种复杂而古朴的图案,隐隐与他胸口那“腐朽之种”的烙印相互呼应。
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发生一种本质的变化。轫性在急剧增加,对周围环境中游离的腐生能量感知变得无比敏锐,甚至能自发地汲取这些微薄的能量补充自身。
他尝试着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霎时间,他右臂的皮肤表面,那墨绿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光芒流转间,整条手臂的皮肤颜色迅速加深,质地改变,竟然在眨眼间复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却闪铄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墨绿色藤甲!藤甲紧密贴合著他的手臂,关节处活动自如,指尖部位则微微尖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这藤甲并非实体附着,而是他皮肤本身转化而成!意念再转,藤甲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成正常的皮肤,只是那淡淡的墨绿色纹路依旧存在,如同神秘的刺青。
“成功了……”叶默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浓郁腐生气息的白气,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深处,那抹墨绿色的光泽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老藤摩擦般的声响。他走到石室边缘,对着坚硬的岩壁,没有动用任何能量,只是凭借肉身力量,一拳挥出!
砰!
一声闷响,石屑纷飞。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清淅的拳印,深度远超他之前纯粹肉身力量所能达到的极限。而他的拳头,覆盖着那层瞬发的藤甲,毫发无伤。
防御力,大幅提升!
这还只是初步融合。根据《腐天诀》记载,若能修炼到高深境界,全身藤甲化后,不仅能抵御强大的物理和能量攻击,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免疫针对血肉之躯的毒素、诅咒,以及对骨灵粉这类针对性污染物质,也能凭借藤甲本身的隔绝特性与内部循环的腐生之火雏形,进行有效的抵抗和净化!
更重要的是,这种融合,让他对腐天藤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感觉自身就是腐天藤,腐天藤便是他身体的延伸。这意味着,将来培育和操控“腐生火藤”时,他将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能直接以自身藤甲为引,瞬间点燃腐生之火!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身如腐天”的境界远不止于此,后续还有肌肉、骨骼、内脏乃至神魂的融合,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凶险。但此刻,这“融灵入皮,化甲初成”的突破,无疑为叶默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感受着皮肤下流淌的、与腐天藤同源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与掌控感油然而生。这力量源于腐朽,却带来了新生——复仇的新生。
“骨无双,你的骨甲,可能挡得住我这腐天之甲与焚灵之火?”叶默低声自语,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远方埋骨丘上那森白的宫殿。
他收敛了周身气息,皮肤上的纹路缓缓隐去。推开石室的门,外面依旧是昏暗的矿道,但在他眼中,前路似乎清淅了一分。
修炼无止境,复仇之路亦如此。他走出了巩固自身实力的关键一步,接下来,便是将这份力量,转化为整个教团复仇的利齿与坚盾。腐生之火与腐天之甲,将成为他送给骨王殿的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