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个昼夜的休整期,在黑鳞岛上紧张而有序地度过。缴获的大量灵魂珍珠被叶默毫不吝啬地分发下去,用于恢复伤势、提升修为。虽然联军总人数因连番恶战已不足百人,但幸存者无一不是历经血火淬炼的精锐,整体实力反而因资源的集中和生死压力下的突破,有了一定的提升。
叶默更是利用这段时间,全力炼化吞噬黑鳞王所得的本源。他的气息变得愈发深邃内敛,虽未正式突破化神,但距离那层壁垒已然极近,周身流转的能量带着一丝噬魂海藻的诡异与腐生之力的霸道,更显危险。
期限一到,联军没有任何留恋,将黑鳞岛这个临时据点留给少数归顺的海族叛军看守,便驾驭着缴获并改造的十艘大型骨壳船(以深海巨兽骨骼和坚韧贝壳制成),承载着所有的希望与决绝,向着鳞月指示的西南方向,正式启航,驶向那未知的“深海峡谷”。
初时航程颇为顺利。深海的瑰丽与宁静展现在众人面前,发光的鱼群如同流动的星河,形态各异的珊瑚丛林色彩斑烂,偶尔有温顺的巨大海兽悠然游过,对这支小小的船队投来好奇的一瞥。若非深知前路凶险,这几乎象是一场梦幻的旅程。
然而,深海的善意总是短暂的。
在离开黑鳞岛海域约五日之后,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险恶。海水颜色从澄澈的墨蓝逐渐转为一种沉闷的暗灰色,洋流变得紊乱而强劲,时不时有巨大的水下旋涡在不远处生成又湮灭,拉扯着船体。
“所有人抓紧!我们进入狂暴海流区了!”经验丰富的老水手(由熟悉水性的荒原战士担任)在船头高声预警。
叶默站在为首的主船船首,神识全力展开,感知着前方能量的变化,指引着船队小心翼翼地规避着最危险的旋涡和乱流。但深海的狂暴,远超陆地任何天灾。
就在船队试图穿过两股巨大洋流交汇形成的狭窄安全信道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仿佛地壳在脚下崩裂,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深海之渊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爆发!那不是寻常的洋流,而是一股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横向扫过的——深海暗流!
暗流无形无质,肉眼难辨,但其过处,海水仿佛被瞬间抽空又猛地填充,形成了一片极度混乱、压强骤变的死亡局域!
“不好!是深海断流!抓紧——”老水手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首当其冲的三艘骨壳船,如同被无形的巨神之掌狠狠拍中!坚韧的兽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巨大的贝壳瞬间粉碎!船上的战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在恐怖的压强差和混乱能量中被撕成了碎片,或是被瞬间抛入那狂暴的乱流之中,连惨叫都未能传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侧翼的另外七艘船只也未能幸免!它们象是狂风中的落叶,被暗流裹挟着,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或是被甩向两侧嶙峋的暗礁!
咔嚓!轰隆!
骨骼碎裂声、船体解体声、战士惊恐的呼喊声、以及暗流低沉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
叶默所在的主船因为位置稍后,且他反应极快,瞬间释放出腐天藤,无数藤蔓如同巨大的锚链,死死抓住海底的岩层,才勉强稳住了船体,但船身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了数道巨大的裂痕。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十数息,那恐怖的暗流便如同来时一般,悄然退去,只留下一片狼借。
海面上(相对于深海环境的水域),漂浮着大量的船只碎片、破损的武器以及……残破的肢体。原本十艘骨壳船,此刻仅剩下叶默所在的这艘主船以及另外两艘受损严重、摇摇欲坠的副船。整整七艘船,连同上面的近二十名联军战士,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彻底消失,尸骨无存!
劫后馀生的战士们趴在残破的船沿,望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后怕与茫然。刚刚提升的士气,在这大自然的恐怖伟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铁山清点完损失,跟跄着走到叶默身边,虎目含泪,声音嘶哑:“教主……损失了七艘船,二十个弟兄……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了……”
叶默紧紧握着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脸色阴沉得可怕,胸口剧烈起伏。即便他拥有抗衡化神境的力量,在这浩瀚无垠、蕴含天地之威的深海面前,依然感到自身的渺小。
他低估了深海的危险,低估了通往内核局域路上的重重天堑。这还仅仅是第一道关卡——狂暴海流区,甚至还未抵达真正的险地“噬魂雾海”!
沉默良久,叶默缓缓松开手,转身面向幸存者。他的脸上已看不到悲伤,只剩下一种如同深海玄冰般的冷静与坚定。
“收起悲伤,我们没有时间脆弱。”他的声音通过水流,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死去的弟兄,用他们的生命警示了我们前路的凶险。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他们的那份,继续走下去,走到终点!”
他目光扫过仅存的三艘破船和船上惊魂未定的战士们。
“修复船只,清点剩馀物资,救治伤员。一个时辰后,继续出发。”
他的冷静与决绝,感染了众人。是的,他们没有退路,停下就意味着死亡。幸存者们强忍着悲痛,开始默默地行动起来,打捞还能使用的物资,修补船体裂痕。
叶默走到船头,望着前方依旧暗流汹涌的海域,眼神无比凝重。
“噬魂雾海……希望你的凶险,不会让我失望。”
远征军出师未捷,便已折损近三分之一的人手。深海的残酷,再次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给了他们一记重击。但队伍并未崩溃,反而在叶默的带领下,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带着累累伤痕与刻骨的仇恨,更加坚定地驶向了那死亡峡谷。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