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鳞城的修复工程,在深海幽暗的光线下稳步推进。破碎的城墙被巨大的发光珊瑚和坚韧的海藻纤维重新粘合、加固;损毁的宫殿群落,工匠们小心地清理着碎石,用打磨光滑的深海黑曜石和珍珠母贝进行替换和修补;曾被能量冲击搅得天翻地复的街道和广场,也被重新规划平整。海族展现出了他们作为古老种族的高效与轫性,城市的骨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然而,比修复这座海底明珠的物理形态更为重要的,是修复其内在的秩序,尤其是关乎海族力量内核与存在根本的——灵魂能量体系。
以往,海族的力量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对灵魂能量的掌控。无论是鳞将的强大战力,符文法师的阵法威能,还是维系万鳞城运转的诸多设施,都需要灵魂能量作为驱动。过去,这种能量的获取方式虽然并非完全邪恶,但也绝谈不上温和。通过大型的“灵魂祭祀”,强行抽取战俘、奴隶或特定海兽的灵魂,将其炼化成“灵魂珍珠”,是常见的手段。这种方式效率高,却也埋下了残忍、掠夺的种子,与深海其他生灵的关系也时常因此紧张。
鳞月女王在沉眠之前,已然意识到了这种模式的不可持续性,尤其是在共同对抗邪神、见证了叶默所倡导的“循环”之道后。她曾试图做出改变,但积重难返。如今,她重伤沉眠,将重任交给了大鳞将鳞渊。鳞渊是鳞月意志的坚定执行者,他深知,海族若想真正获得长久的安宁,并在未来的万灵域格局中占据一席之地,必须彻底改革灵魂能量的获取与使用方式。
在鳞渊的主导下,海族设立了一个全新的、权力极大的机构——“灵魂管理堂”。
灵魂管理堂的总部,设在万鳞城中心,靠近原灵魂祭祀广场(现更名为“安魂广场”)的一座新建成的、造型庄严肃穆的贝壳形建筑内。其首任堂主,由一位以公正和智慧着称的年长鳞将担任,直接向代理执政的鳞渊负责。
灵魂管理堂颁布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铁律,便是:
“即日起,海族严禁以任何形式主动掠夺、强行抽取生灵之灵魂!一切灵魂能量之获取,仅可来源于自然死亡之生物,且需经灵魂管理堂核准与引导!”
这条律令如同在深海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和争议。
许多习惯了旧有模式的海族强者,尤其是部分依赖灵魂能量修炼的符文法师和激进派鳞将,纷纷表示反对。
“鳞渊大人!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一名身披华丽鳞袍的老符文法师在议事厅中激动地陈述,“仅靠自然死亡的灵魂,能量何其稀薄、缓慢!如何支撑我族强者修炼?如何维持万鳞城大阵运转?若遇外敌,我等岂不是待宰羔羊?!”
“是啊,那些深海巨兽、敌对种族,本就是我们的资源!弱肉强食,乃是深海自古法则!”一名激进的年轻鳞将附和道,眼中闪铄着不甘。
鳞渊端坐于主位,面色沉静,目光如深海般难以测度。他等反对的声音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掠夺,带来仇恨,孕育反抗。邪神之祸,犹在眼前!其力量根源,亦是掠夺与吞噬,最终险些葬送一切!我海族,难道要步其后尘?”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自然死亡之魂,虽看似稀薄,却纯净、平和,更易炼化,反噬更小。且,此乃可持续之道。若涸泽而渔,终有一日,深海将再无灵魂可供掠夺,我族又将何去何从?”
“至于力量……”鳞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依赖掠夺而来的力量,如同创建在流沙上的堡垒。真正的强大,应源于自身对力量的精妙掌控,源于与深海环境的和谐共生,源于制度的完善与族群的团结!灵魂管理堂,并非要削弱我族,而是要引导我族,走向一条更稳健、更持久的强大之路!”
他的话语,结合之前战争的惨痛教训,让不少反对者陷入了沉思。
为了推行新政,灵魂管理堂迅速创建了一套全新的运作体系:
1 设立“安魂海域”:在万鳞城周边划出数片特定的海域,作为年老、伤病海兽的自然临终之地。海族战士负责巡逻,确保这些海域不受打扰,让生命在此得以安详终结。
2 组建“引魂使”队伍:由灵魂管理堂训练专门的“引魂使”。他们的职责并非杀戮,而是在感知到自然死亡灵魂波动时,前往引导。他们手持特制的、由温和灵魂珊瑚打造的“安魂杖”,以秘法安抚即将消散的灵魂,将其温和地引导至……
3 构建“灵魂珊瑚林”:在万鳞城外围,利用一种新培育的、对灵魂能量有极强亲和力和净化作用的“凝魂珊瑚”,构建起一片广阔的珊瑚丛林。被引导而来的自然灵魂,会融入这片珊瑚林。珊瑚林会缓慢地、自然地将这些灵魂能量提纯、转化,凝结成一种新型的、更加温和稳定、杂质极少的“凝魂珠”。
4 定量分配与严格监管:所有产出的凝魂珠,由灵魂管理堂统一登记、分配。优先保障世界树封印守卫的消耗、万鳞城内核防御阵法的运转,以及有功之臣的合理修炼须求。分配过程公开透明,严禁私藏和滥用。任何违反禁令、私自掠夺灵魂的行为,一经发现,无论身份,严惩不贷!
新政推行之初,确实面临着能量供应紧张的困境。修炼速度放缓,一些大型阵法的功率被迫降低。但鳞渊和灵魂管理堂顶住了压力。
他们鼓励海族修士探索不依赖大量外部灵魂能量的修炼方法,挖掘自身血脉潜力,研究如何更高效地利用有限的凝魂珠。同时,他们也发现,这种纯净的凝魂珠,虽然单颗能量不如过去的灵魂珍珠狂暴,但其温和特性使得吸收效率更高,对神魂的滋养效果更好,长期来看,根基更为扎实。
渐渐地,反对的声音小了。海族们开始适应这种新的节奏。他们发现,自从停止主动掠夺后,深海中的其他生灵对海族的敌意明显降低,一些原本避之不及的温和海兽,甚至开始靠近万鳞城周边的海域。深海的生态,似乎变得更加……和谐。
在万鳞城重建的工地上,在巡逻的鳞士队伍中,在灵魂珊瑚林旁默默修炼的修士身上,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更加内敛而坚韧的气质,正在慢慢形成。
鳞渊站在修复中的女王宫殿露台上,望着下方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以及更远处那片幽幽发光的灵魂珊瑚林,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条路还很漫长,能量问题依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寻种者的威胁也尚未查明。但至少,海族已经朝着鳞月女王所期望的方向,迈出了最艰难、也最坚定的一步。
掠夺时代的终结,或许意味着一个与深海万物共荣、依靠智慧与秩序寻求真正强大的新时代,正在波澜之下,悄然开启。而这一切,都将在沉睡的女王醒来之时,交给她一份关于未来的、崭新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