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内部的空间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加扭曲诡异。
叶默站在一片由暗红色能量结晶铺就的地面上，四周是高耸的黑色石柱，柱身刻满了吞噬灵魂的符文。头顶是倒悬的破坏能量旋涡，旋涡中心不断滴落粘稠的黑色液体，每一滴落在地面都会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百步之外，噬魂主君悬浮在半空。
他身披由万千灵魂碎片编织而成的黑袍，袍角无风自动，露出下方若隐若现的骸骨身躯。那张脸——如果还能称之为脸的话——覆盖着不断流动的黑色能量，只有两颗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窝清淅可见。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由破坏本源凝聚而成的长戟，戟尖吞吐着撕裂空间的黑色电弧。
“循环守护者……”噬魂主君的声音象是千万个灵魂同时嘶吼，“你竟敢孤身闯入我的领域。”
叶默没有回应。他双手合十，周身开始流淌出淡金色的循环能量。这些能量如溪流般沿着他的身体蔓延，在脚底形成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光晕。光晕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地面竟开始褪色，露出下方世界树根系的原始纹理——那是深褐色的、充满生命力的木质结构。
“你封印了我的先锋，破坏了我的仪式。”噬魂主君的长戟指向叶默，“但你以为，凭你一具意识分身，就能在我的祭坛内战胜我？”
“不是战胜。”叶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是净化。”
话音未落，叶默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突袭，而是——生长。
他的双脚深深扎根进地面，不是破坏性的刺入，而是如同植物根系般自然延伸。淡金色的循环能量顺着根系疯狂蔓延，瞬间连通了祭坛下方埋藏的世界树主根。那些被破坏能量侵蚀了数百年的根系，在循环能量的灌注下开始苏醒。
“轰——！”
祭坛的地面剧烈震动。
黑色石柱表面的符文同时亮起，释放出浓郁的破坏能量试图压制叶默的根系。但循环能量与破坏能量的性质完全相反——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如水滴石穿般的渗透与转化。
叶默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株嫩芽从掌心钻出，在呼吸间长成三尺长的藤蔓。这藤蔓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流淌着金色与翠绿交织的能量流。它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生长，朝着噬魂主君的方向延伸。
“雕虫小技。”噬魂主君冷笑，挥动长戟。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能量刃呼啸而出，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愈的裂痕。能量刃精准地斩向藤蔓——
然后穿了过去。
不，不是穿过，是“融入”。
黑色能量刃接触到藤蔓表面的瞬间，竟象水滴落入海绵般被完全吸收。藤蔓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变得更加粗壮，内部流转的金色光芒愈发耀眼。
“什么？”噬魂主君眼窝中的幽火剧烈跳动。
“破坏能量的本质，是极致的‘无序分解’。”叶默的声音在祭坛内回荡，“而循环能量的本质，是‘有序重组’。你释放的破坏能量越强，我的循环藤能吸收转化的养分就越多。”
噬魂主君终于收起了轻篾。
他高举长戟，黑袍无风狂舞。祭坛顶部的能量旋涡开始加速旋转，无数黑色液体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些液体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只狰狞的鬼爪，从四面八方抓向叶默。
与此同时，噬魂主君本体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长戟直刺叶默心口。
双重杀招。
叶默闭目，又睁眼。
他的双眼此刻已化为纯粹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世界树亿万根系的脉络图。那些抓来的鬼爪在距离他身体三尺处突然停滞——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无数从地面、从空中、从虚空中生长出的金色藤蔓缠住了。
每一根藤蔓都精准地缠住一只鬼爪，然后开始“消化”。
鬼爪表面的黑色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内部脆弱的灵魂结构。而那些灵魂——叶默能感知到——都是被噬魂主君强行吞噬、扭曲的万灵域修士的残魂。
“安息吧。”叶默轻声说。
藤蔓释放出柔和的净化能量，那些扭曲的灵魂在金光中逐渐舒展，脸上的痛苦表情慢慢平复，最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而此刻，噬魂主君的长戟已到胸前。
叶默没有躲闪。
他抬起左手，用掌心迎向戟尖。
“找死！”噬魂主君眼中闪过狠厉，将破坏本源催动到极致。长戟尖端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那是足以将归墟境修士瞬间瓦解成基本粒子的恐怖能量。
然后，黑暗撞上了金光。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两种宇宙本源级能量的无声碰撞。
叶默的掌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循环符文，符文的每一笔划都由亿万微小的世界树脉络构成。长戟刺入符文中心的瞬间，破坏能量如江河入海般被吸入——不是被抵挡，而是被导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循环网络。
那是世界树贯通万灵域的根系网络。
噬魂主君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疯狂流失。那柄由破坏本源凝聚的长戟，竟然开始从尖端逐渐崩解，化作纯粹的能量被循环网络吸收、转化、分散到万灵域的各个角落。
“你……你在用我的力量滋养万灵域？”噬魂主君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破坏与创造，死亡与新生，本就是循环的两面。”叶默平静地说，“你的破坏能量经过循环转化，会成为滋养世界树的养分。这就是‘腐生之道’的真缔——万物终将腐朽，而腐朽孕育新生。”
“荒谬！”噬魂主君暴喝，猛地抽回长戟。
但长戟已被“粘”在了叶默掌心的循环符文中。噬魂主君当机立断，直接舍弃了戟柄，身形暴退百步。他悬浮在半空，黑袍下的骸骨身躯开始发出诡异的脆响。
那是骨骼重组的声音。
“你以为，我统御七大星域，靠的只是这点伎俩？”噬魂主君张开双臂，“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破坏本源’！”
整个祭坛开始共鸣。
那些黑色石柱一根根崩碎，柱身内封印的无数灵魂尖啸着飞出，在噬魂主君身后汇聚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灵魂旋涡。旋涡中心，一点纯粹的黑暗正在凝聚——那是剥离了一切杂质，只剩下“破坏”这一概念的宇宙本源碎片。
叶默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他感受到，那点黑暗虽然微小，却蕴含着足以让整个星域陷入永寂的恐怖力量。那不是能量的大小问题，而是“层次”的差距——那已经触及了宇宙诞生之初，混沌分化时留下的原始破坏权柄。
“这是我花费三千年，从‘断循环星域’内核提炼出的‘原始破坏碎片’。”噬魂主君的声音变得空洞而宏大，“叶默，你的循环大道确实克制普通的破坏能量，但在最原始的‘破坏’面前，一切秩序都将重归混沌！”
黑暗碎片缓缓飘向叶默。
它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碎裂，而是“消失”——就象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的线条，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循环能量构筑的防御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叶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噬魂主君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收回了所有循环能量，散去了掌心的符文，甚至解除了与世界树根系的连接。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张开双臂，以最毫无防备的姿态，迎向那片原始黑暗。
“放弃抵抗了？”噬魂主君冷笑。
“不。”叶默闭上眼睛，“我在‘邀请’。”
黑暗碎片触及叶默胸膛的瞬间——
叶默胸口那枚沉寂了数百年的“腐朽之种”烙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循环能量的金光，也不是生命能量的翠绿，而是一种混沌初开时的灰白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亿万星辰诞生又毁灭，万物生长又腐朽，宇宙膨胀又坍缩的缩影。
黑暗碎片在灰白光芒中剧烈震颤。
“这……这是……”噬魂主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可能！你怎么会有‘混沌之种’？！那是宇宙诞生时就已经消散的——”
“不是混沌之种。”叶默睁开眼，他的瞳孔此刻已化为旋转的星河，“是‘循环之种’。混沌分化为秩序与混乱，生命与死亡，创造与破坏……而循环，是包容这一切的‘容器’。”
灰白光芒开始吸收黑暗碎片。
不是对抗，不是净化，而是——包容。
就象大海接纳江河，宇宙容纳星辰，循环之种将原始破坏碎片“纳入”了自己的循环体系中。黑暗没有消失，而是在灰白光芒中转化为一条黑色的能量流，与其他颜色的能量流——代表生命的翠绿、代表死亡的暗灰、代表创造的亮金——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完美平衡的多色旋涡。
“不！！！”噬魂主君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感觉到自己与原始破坏碎片的联系正在被切断。那枚碎片是他力量的根源，是他统御破坏联盟的权柄像征。失去了它，他不过是个稍强一些的归墟境修士。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碎片完全融入了叶默胸口的旋涡。旋涡缓缓收缩，最终在叶默胸口留下一个复杂的多色烙印——那是包含了破坏权柄在内的、更加完整的循环印记。
与此同时，失去了内核能量支撑的祭坛开始全面崩塌。
黑色石柱接连倒下，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顶部的能量旋涡失控地释放出狂暴的能量乱流。整个空间都在颤斗、扭曲、解体。
噬魂主君死死盯着叶默，眼中燃烧着疯狂与不甘。
“还没结束……”他嘶哑地说，“破坏联盟不会放过你，七大星域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些隐藏在宇宙深处的……它们都不会放过你。循环守护者，你今天的胜利，只会引来更加恐怖的毁灭。”
“那就让它们来吧。”叶默平静地回应，“循环不止，守护不息。这是我对万灵域的承诺，也是我对这个宇宙的回答。”
噬魂主君还想说什么，但一道巨大的裂缝在他身后展开——是祭坛结构崩溃导致的空间断层。他深深地看了叶默最后一眼，身体化作黑烟遁入裂缝，消失不见。
叶默没有追击。
他的意识分身已经达到了极限。刚才强行吸收原始破坏碎片，虽然成功了，但也让这具分身的结构濒临崩溃。他需要立即返回本体，将新获得的破坏权柄融入循环大道的体系。
“青禾应该已经净化了能量源……”叶默望向祭坛深处，“接下来，就是收拾残局了。”
他身形渐渐淡化，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崩塌的祭坛中。
而在祭坛外部，联军已经全面压制了破坏联盟的守军。失去了噬魂主君的指挥，失去了祭坛能量的供给，那些域外修士的抵抗正在迅速瓦解。
凡生率领的佯攻部队成功吸引了主力，鳞霜炸毁了祭坛地基，青禾净化了能量源——这场突袭祭坛的行动，至此已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但叶默知道，这远不是结束。
噬魂主君逃走前的那番话，那些隐藏在宇宙深处的“它们”……万灵域的未来，恐怕还会有更加严峻的挑战。
光点彻底消散前，叶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正在崩塌的邪恶祭坛。
“循环之道，任重而道远啊。”
他的意识回归了世界树顶端的本体，开始消化那枚刚刚获得的、包含了破坏权柄的原始碎片。
而万灵域与破坏联盟的战争，从这一刻起，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