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古道的第七天。
青禾站在“疾风号”的舰桥舷窗前，通过特制的灵晶玻璃，凝视着外面光怪陆离的宇宙景象。
这不是她第一次离开万灵域——当年跟随叶默修行时，曾短暂踏入过星域边缘。但真正深入星陨古道，还是第一次。
古道内部的空间结构与常规宇宙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完整的星辰，只有破碎的星体残骸如岛屿般漂浮在虚空之中。残骸表面闪铄着各种颜色的矿物荧光，有些是幽蓝的寒铁结晶，有些是暗红的火山熔岩，还有些是翠绿的、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的未知物质。
更诡异的是空间本身。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如水流般荡漾，时而收缩时而膨胀，导致星舰的导航系统必须每三息校正一次坐标。舷窗外的光线也是扭曲的——来自遥远星辰的光芒在这里被拆解成光谱，再以不可能的角度重新组合，形成一片迷幻的色彩旋涡。
“空间曲率正在急剧变化。”星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前方三千星里处，应该就是‘破碎回廊’的入口。”
青禾转过身。
星瑶今天换上了一套银灰色的轻甲，这套战甲比之前那套更贴身，表面流动的星光纹路也更加复杂。她的万花筒瞳孔在舰桥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旋转，倒映着导航屏上滚动的数据流
“你对这条路很熟悉？”青禾问。
“三千年前，星灵族的一位探险家曾完整走过星陨古道，并留下了详细的星图日志。”星瑶走到导航台前，手指轻点，调出一幅古老的星图影象，“但那是和平时期，有充足的时间探测、标记、规避危险。我们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
青禾走到她身边，看着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危险标记:“最坏情况下，我们需要多少天通过破碎回廊？”
“如果一切顺利，五天。”星瑶顿了顿，“如果遇到引力潮汐爆发，或者惊动了凄息在残骸深处的‘星骸蠕虫’，可能要十天甚至更久。”
“我们没有十天。”青禾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最多七天。七天后，我们必须进入虚空兽巢穴局域。”
星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的关系还处在微妙的磨合期。青禾是叶默亲传的大弟子，在万灵域联军中威望极高，但星瑶是星灵族的王女，掌握着这次任务最关键的情报和导航能力。理论上青禾是总指挥，但实际上很多决策都需要星瑶的专业意见。
“青禾统领。”舱门滑开，一名海族战士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破晓号’发来紧急通信，他们在右翼三号侦察点发现了异常能量波动。”
青禾和星瑶同时看向通信屏。
屏幕上浮现出破晓号舰长——海族灵魂战队的副统领鳞夜——的面孔。这位女将的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灼伤，显然刚经历过战斗。
“青禾大人，我们在d-7局域遭遇了小股空间生物袭击。”鳞夜的声音通过通信器传来，背景是激烈的警报声，“已经清理完毕，但在清理过程中，侦测到了不属于空间生物的……人工能量残留。”
“说清楚。”青禾皱眉。
“是破坏能量的痕迹。”鳞夜调出一段扫描影象，“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破坏能量特有的‘无序分解’特性。痕迹很新鲜，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破坏能量出现在星陨古道，这意味着什么？是碰巧有域外修士路过，还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们？
“能追踪痕迹来源吗？”青禾问。
“痕迹在d-9局域突然中断，那里有一片密集的星骸群，干扰太强。”鳞夜摇头，“但根据痕迹的扩散模式分析，释放这股能量的个体或群体，数量应该在……一百到三百之间。”
两百人左右的规模。这已经不算小股部队了。
青禾与星瑶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剔。
“命令全队，进入二级战备状态。”青禾下达指令，“所有星舰激活隐匿阵法，减缓航速，开启全方位侦测。鳞夜，你派三支侦察小队，以三角阵型前出侦查，保持安全距离，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回报，不得接战。”
“明白！”
通信切断。
青禾走到战术台前，双手按在台面上，闭目凝神。胸口的双生循环烙印微微发烫，她通过烙印与两艘星舰、五百名队员创建了微弱的灵魂连接。
这是她在闭关期间领悟的新能力——“循环感应网”。虽然范围有限，但在这种复杂环境中，比任何侦测法阵都更伶敏。
三息后，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有埋伏。”
星瑶立刻看向导航屏:“在哪里？”
“左前方，那片最大的星骸群后面。”青禾指向舷窗外一处漂浮的巨型残骸，那残骸型状象一头蜷缩的巨兽，表面布满了孔洞和裂缝，“至少一百五十人，能量波动很混乱……不象是正规军，倒象是……”
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感应网传回来的信息中，夹杂着某种她从未接触过的能量特性——那是一种将“生命”与“腐朽”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矛盾感，就象将鲜活的肉体与枯骨缝合，既生机勃勃又死气沉沉。
“异化能量。”星瑶的脸色变了，“是异化星域的残部！”
话音刚落，那片巨型星骸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活过来。
残骸表面的岩石开始蠕动、重组，那些孔洞和裂缝中伸出无数条暗红色的触须，触须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粘液，粘液中浸泡着各种生物的残肢——有的是多节虫类的甲壳，有的是类似鱼类的鳍，还有的是完全无法辨认的、扭曲变形的器官。
这些触须在虚空中挥舞，彼此缠绕、融合，最终在星骸前方凝聚成三头庞然大物。
每一头都高达百丈，身体由星骸碎片、生物残肢、以及暗红色的异化能量构成。它们的形态各异：第一头像巨型蜘蛛，八条腿每条都由数十具完整骨架拼接而成；第二头像多头蟒蛇，九个头颅每个都长着不同的生物面孔；第三头最诡异，没有固定形态，身体如液态般不断流动变化，时而象人，时而象兽，时而象某种不可名状的几何体。
在三头巨兽身后，两百多个身影从星骸的孔洞中飞出。
他们穿着破烂的、拼接而成的战甲，战甲下露出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肿瘤般的隆起和流脓的疮口。有些人的肢体被改造成了武器——手臂变成了骨刃，背后长出了骨翼，眼框中嵌入了发光的晶体。
但最令人不适的，是他们的眼睛。
那不是活物的眼睛，而是无数细小生物在眼框中蠕动形成的“伪眼”。那些生物象是蛆虫，又象是微型水母，不断分裂、融合、重组，勉强维持着眼球的型状。
“异化星域……”青禾喃喃道，“他们不是被噬魂主君灭族了吗？”
“没有完全灭族。”星瑶的声音很冷，“三百年前，异化星域被破坏联盟攻破，大部分族人被屠杀或改造成了战争傀儡。但有一小部分精英，在最后一刻激活了禁忌的‘万族融合术’，将自己与星域内所有残存的生物基因强行融合，变成了这种……怪物。”
她顿了顿:“他们逃进了星海深处，成为了星海海盗。专门袭击落单的商队、探险队，掠夺资源，抓捕活体，用于继续进行他们那疯狂的融合实验。”
“所以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青禾问。
“冲着一切活物来的。”星瑶盯着那些异化生物，“对他们而言，新鲜的、完整的基因样本，是比任何宝物都珍贵的资源。我们这五百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五百个移动的基因宝库。”
谈话间，那三头巨兽已经扑了过来。
它们的移动方式极其诡异——不是飞行，而是在虚空中“游动”，仿佛宇宙本身就是它们的水域。所过之处，空间被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污染，那些色彩旋涡在污染中扭曲、褪色，最终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全舰迎战！”青禾厉喝，“循环卫，准备净化作战！海族战士，用灵魂共鸣干扰他们的意识连接！荒原猎手，查找他们的能量内核！圣林灵植师，加固舰体防御！”
命令如波纹般传递出去。
两艘星舰同时亮起光芒。
疾风号表面浮现出翠金色的循环符文，符文如藤蔓般蔓延，在舰体周围构筑成三层能量护盾。破晓号则释放出淡蓝色的灵魂波纹，波纹以特定频率震荡，试图干扰那些异化生物的意识同步。
五百名精锐修士从星舰中飞出，在虚空中列阵。
这不是地面战，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他们以两艘星舰为内核，构筑了一个立体的球形防御阵型。循环卫在前，手持由循环灵植与深海玄铁锻造的“净蚀长矛”；海族战士在中，双手结印吟唱《镇魂谣》的变调；荒原猎手和圣林灵植师在后，前者释放腐生孢子布设陷阱，后者催生“虚空灵植”提供持续治疔。
第一头巨兽——蜘蛛形态的那头——率先冲入阵型。
它的八条骨腿如长矛般刺出，每一条腿的尖端都张开了一个旋转的吸盘，吸盘中是密密麻麻的利齿。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能量吞噬——那些利齿能撕咬、吞食任何形式的能量，包括护盾、法术、甚至修士的生命力。
“循环壁垒！”青禾双手结印。
三十六名循环卫同时举起长矛，矛尖射出翠金色的光束，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蜘蛛巨兽罩住。网上流淌着循环能量，那些能量与巨兽体表的异化能量接触时，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不是爆炸，而是“中和”。
翠金色与暗红色相互抵消、湮灭，在虚空中留下一片片绝对的能量真空。蜘蛛巨兽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能量震荡。它疯狂挣扎，八条腿上的吸盘疯狂旋转，试图吞噬循环大网。
但循环能量的特性是“有序重组”，正好克制异化能量的“无序融合”。蜘蛛巨兽越是挣扎，大网束缚得越紧，它体表的暗红色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散。
“就是现在！”青禾下令。
十二名荒原猎手如鬼魅般出现在蜘蛛巨兽周围。他们手中握着特制的“腐生穿刺器”，那是一种将腐生孢子浓缩到极致的投掷武器。十二支穿刺器同时射出，精准地刺入蜘蛛巨兽关节处的能量节点。
孢子注入。
蜘蛛巨兽的身体瞬间僵住。那些暗红色的肿瘤、流脓的疮口、蠕动的伪眼，全部开始枯萎、收缩、脱落。腐生孢子正在从内部分解它的异化结构，将强行融合的基因重新拆解成最基础的生命单元。
三息后，蜘蛛巨兽崩解了。
不是爆炸，而是如沙雕般溃散，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尘埃，飘散在虚空中。
但战斗远未结束。
另外两头巨兽已经冲到了阵型前。
多头蟒蛇的九个头颅同时张开巨口，每个口中喷吐出不同的攻击——有毒雾，有酸液，有骨刺，有能量束，有精神冲击，有声波震荡……九种攻击从九个方向袭来，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而那液态巨兽更是直接“流”进了阵型内部。它的身体如粘稠的胶质，轻易穿透了能量护盾，缠上了一名循环卫战士。战士的护体灵光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污染、同化，他的皮肤开始变红，长出肿瘤，眼睛中的神采迅速被蠕动的伪眼取代。
“净化它！”青禾飞身扑向那名战士。
她双手按在战士胸口，双生循环烙印全力运转。翠金色的净化能量如潮水般涌入战士体内，与侵入的异化能量展开激烈对抗。战士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时而恢复正常，时而异化扭曲，就象有两个意识在争夺这具躯体的控制权。
星瑶也出手了。
她悬浮在阵型中央，双手高举，十二颗银色光球从她体内飞出，在她头顶排列成一个复杂的星座图案。图案开始旋转，释放出纯净的星力光束，光束如探照灯般扫过战场。
星力所及之处，异化能量如冰雪般消融。
那液态巨兽在星力照射下，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沸腾、蒸发，那些不断变化的形态再也无法维持，暴露出内部一个不断跳动的、暗红色的内核。
“那就是它的能量内核！”星瑶喊道。
青禾已经净化了那名战士，闻言立刻转身，双手虚握。
两柄由循环能量凝聚的长剑在她手中成形。剑身透明如水晶，内部流淌着翠金与暗金交织的双色光流。她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液态巨兽的内核前，双剑交叉斩下。
“双生循环斩！”
剑光如十字架般烙印在内核上。
内核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痕，裂痕中透出刺眼的白光。下一秒，内核爆炸了——不是暗红色的异化能量爆炸，而是被净化、转化后的纯净生命能量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周围数百丈的空间，那些暗红色的污染被一扫而空，连空间本身的色彩旋涡都恢复了正常。
液态巨兽彻底消散。
现在，只剩多头蟒蛇了。
但这头巨兽显然比前两头更聪明。它见势不妙，九个头颅同时收缩，身体蜷成一团，开始向星骸群方向逃窜。
“想跑？”青禾眼中闪过寒光，“循环卫，困住它！海族战士，灵魂锁链！”
循环卫的三十六张能量大网再次张开，层层叠叠地罩向多头蟒蛇。海族战士的《镇魂谣》变调，化作无形的灵魂锁链，缠住了它的意识内核。
多头蟒蛇疯狂挣扎，但已经晚了。
星瑶的星力光束如天罚般降临，照在它身上。青禾的双生循环剑随后而至，九剑齐出，斩下了它的九个头颅。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炷香时间。
但联军付出的代价不小:三名循环卫战士被异化能量严重侵蚀，虽然保住了性命，但需要长时间净化治疔；七人轻伤；疾风号的左舷护盾被击穿，需要紧急修复。
而那些异化星域的残部，在首领巨兽被灭后，立刻作鸟兽散，逃回了星骸群深处。
青禾没有下令追击。
她悬浮在虚空中，看着那些逃窜的身影，又看了看漂浮在周围的巨兽残骸，眉头紧锁。
“有什么不对吗？”星瑶飞到她身边。
“太巧了。”青禾低声说，“星陨古道这么广阔，他们偏偏埋伏在我们必经之路上。而且，选择出手的时机……正好是我们进入破碎回廊之前，航速最慢、警剔性可能最低的时候。”
星瑶也意识到了问题:“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至少知道大概的时间和路线。”青禾看向星瑶，“星陨古道的路线，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星瑶的脸色变了:“星灵族内部……只有我父王和三位最高长老知道完整路线。但他们绝不可能——”
“不一定是你的人泄露的。”青禾打断她，“也可能是破坏联盟。如果他们监听了星灵族的通信，或者从俘虏口中拷问出了情报……”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这次拦截，可能只是开始。
前面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更精密、更致命的埋伏。
“全队听令。”青禾的声音通过循环感应网传递到每个人耳中，“加速通过破碎回廊。放弃隐匿，全速前进。我们要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冲出这片局域。”
“可是全速前进会惊动星骸蠕虫——”一名圣林灵植师提出异议。
“那就准备好战斗。”青禾转身飞向疾风号，“从现在开始，我们随时都可能遭遇袭击。所有人，做好死战的准备。”
她进入舰桥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星骸群。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