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号最深层的指挥密室中，一场决定万灵域命运的会议已经持续了三个时辰。
密室呈圆形，墙壁由深海玄铁铸造，表面铭刻着阻断一切窥探的古老符文。中央的圆桌边坐着十三个人：凡生、林溪、石勇、鳞辰、鳞霜、玄机子、星瑶，以及六位从各战区紧急召回的联军高级将领——圣林军团长青木真人、海族第一舰队指挥鳞海将军、荒原教团总教习石岩（经过叶默远程指导的紧急救治，他已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还有三位负责后勤、情报、医疗的统领。
圆桌上方悬浮着两幅立体星图。
左边是万灵域至断循环星域的七大星域图，右侧是星瑶提供的星灵星域及周边星海回廊的详细星图。两幅图之间，用红色的能量线标注出了一条蜿蜒的路径——那是玄机子与星瑶联手推算出的、从万灵域前往星灵星域的最快路线。
“星陨古道全长约七千星里。”星瑶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她的指尖点向星图上一段暗淡的虚线，“其中百分之六十的路段相对安全，但剩下百分之四十……充满了变量。”
她的指尖划过几个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局域：
“首先是‘破碎回廊’，那里有三颗远古恒星死亡后形成的引力陷阱群，任何星舰进入都会受到百倍重力拉扯，必须精确计算每一寸航线。”
“然后是‘虚空兽巢穴’，根据星灵族三千年前的探险记录，那片局域凄息着以空间能量为食的‘虚空蠕虫’，成年体长度可达百里，能一口吞下整支小型舰队。”
“最后是古道末段的‘星尘风暴区’，那里漂浮着亿万颗被粉碎的星辰残骸，每颗残骸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碰撞，形成一片持续数千年的死亡风暴。”
她收回手，看向凡生:“走星陨古道，理论上二十一天可以抵达星灵星域外围。但实际时间……取决于我们能多快通过这三个危险局域。”
鳞海将军——一位脸上布满鳞片疤痕的海族老将——皱眉问道:“星灵星域还能坚持多久？”
星瑶沉默了三息，万花筒瞳孔中闪过复杂的运算光影:“以星辉城目前的防御力量和物资储备，最多还能坚持……三十五天。如果破坏联盟动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这个时间可能会缩短到二十五天。”
三十五天，减去二十一天路途，只剩下十四天的缓冲期。
“太紧了。”石岩咳嗽了两声，他胸膛上的寄生创口虽然被叶默的远程循环能量暂时封印，但说话时仍会牵动伤势，“就算成功抵达，也只有十四天时间突破包围、进入星辉城、协助防御……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青木真人——一位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的圣林长老——缓缓开口:“更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该派多少人去？派谁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凡生。
凡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密室内的灵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那影子随着灯光摇曳，仿佛承载着整个万灵域的重压。
“我们需要分兵。”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路前往星灵星域实施救援，一路留在万灵域休整备战，准备远征断循环星域。”
这个结论并不意外，但接下来的分配才是关键。
“兵力如何分配？”鳞辰问。
凡生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救援队，我需要一支精锐、快速、擅长特种作战的小型部队。人数不能太多，否则无法隐蔽通过星陨古道；但也不能太少，否则抵达后无法形成有效战力。”
他在心中计算着:“五百人。这是星陨古道能够隐蔽通过的最大规模，也是能够对包围星辉城的敌军造成实质威胁的最小规模。”
“五百人对抗一个星域的包围军？”一位后勤统领忍不住道，“凡生大人，这……”
“不是硬碰硬。”凡生打断他，“是特种作战。破坏联盟的主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他们的后方指挥部、补给线、星魂萃取塔……这些才是关键目标。五百名精锐，如果运用得当，完全可以瘫痪一支数万人的军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星灵星域内部还有五十万可战之兵。我们不是去代替他们战斗，而是去打破僵局，给他们创造反击的机会。”
这个解释让众人稍微接受了一些。
“那么，谁带队？”石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凡生的目光在密室中巡视，最终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青禾。”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青禾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她是叶默亲传的三位弟子中战力最强的，双生循环已经接近圆满，实际战斗力堪比归墟境后期。她率领的“净化先锋队”在之前的战役中表现卓越，尤其擅长对抗破坏能量。更重要的是，她年轻、果决、有在极端环境下独立指挥作战的经验。
但问题在于……
“青禾统领目前还在循环学院闭关。”林溪轻声提醒，“她之前净化能量源时消耗过大，又经历了与噬魂主君的战斗，叶默大人让她闭关稳定境界，至少要七天才能出关。”
“已经五天了。”凡生看向密室角落的水晶沙漏，“再给她两天时间。两天后，无论境界是否完全稳定，她都必须出关。星灵星域等不起。”
这个决定很残酷，但没有人反对。战争就是这样，没有人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到完美。
“那么主力部队呢？”鳞霜问，“如果青禾带走五百名精锐，我们剩下的人要如何在一百七十九天内完成远征准备？”
凡生指向左侧的七大星域图。
“主力部队的任务有三个。”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休整恢复。大营之战我们伤亡不小，所有参战部队都需要时间治疔、补充、训练新兵。”
“第二，研究缴获。那些破坏能量晶、域外武器、阵法资料……我们必须尽快破解其中的秘密，找到对抗破坏能量的更有效方法。这件事，需要叶默大人亲自指导。”
提到叶默，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叶默大人何时能出关？”青木真人问。
“根据林溪今早的感应，大人已经初步消化了从噬魂主君分身那里夺取的破坏权柄碎片。”凡生回答，“但完全融合需要时间。大人的意思是，他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闭关，将新获得的权柄彻底融入循环体系。这期间，除非万灵域遭遇灭顶之灾，否则他不会轻易中断。”
一个月……那正好是救援队往返星灵星域的时间。
凡生继续道:“第三，建造星舰。”
他指向星图上方，万灵域边缘的某个坐标:“根据玄机前辈的研究，我们缴获的大营中，有完整的星舰制造工坊和七艘半成品‘噬魂级’星舰。如果将这些星舰改造、完成，我们就能拥有自己的星域航行能力。”
“改造需要多久？”鳞海将军眼睛一亮。作为海族舰队指挥官，他太清楚星舰在星域战争中的价值了。
“全力赶工，配合海族的造船技术和圣林的灵植强化，大概需要……六十天。”玄机子接过话头，“但前提是，我们需要大量稀有材料。尤其是‘空间稳定晶石’和‘星核动力源’，这两样东西万灵域储量极少。”
星瑶突然开口:“星灵星域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星海回廊是已知宇宙中空间晶石最丰富的局域之一。”星瑶解释道，“星灵族三千年的积累，库存的空间晶石足够建造二十艘大型星舰。至于星核动力源……”
她顿了顿:“星辉城的能源内核，就是一颗完整的‘幼年期恒星内核’。如果救援成功，星灵族愿意分享一部分星核碎片，作为对万灵域援助的回报。”
这个承诺的分量极重。
恒星内核，即便是幼年期的，也蕴含着足以驱动一个文明数千年的恐怖能量。如果万灵域能得到哪怕十分之一的碎片，星舰的动力问题将迎刃而解。
凡生深深看了星瑶一眼:“看来，救援星灵星域不仅是为了正义，也符合我们的战略利益。”
“互相需要，才能创建最牢固的同盟。”星瑶平静回应，“星灵族从不接受施舍，但愿意与真正的盟友分享一切。”
会议进行到这里，大的方向已经确定。
接下来是具体的人员分配。
经过两个时辰的激烈讨论，最终方案确定:
救援队(代号“星火”):
主力部队(代号“磐石”):
第一阶段(30天):休整恢复，救治伤员，研究缴获
第二阶段(60天):建造改造星舰，训练星域作战
第三阶段(89天):完成远征准备，等待救援队返回情报，最终确定远征方案
方案确定后，密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救援队的五百人，要穿越危机四伏的星陨古道，闯入一个被重兵包围的陌生星域，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完成任务，然后还要活着回来。这几乎是一次自杀式任务。
而主力部队要在救援队离开期间，独自面对可能出现的报复性攻击，还要在有限时间内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星舰建造。如果失败，一百八十天后，万灵域将只能以原始的星域航行技术，冲向防御森严的断循环星域——那无异于飞蛾扑火。
凡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艰难。”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我知道救援队的任务九死一生，我知道主力部队的压力如山。但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时间不够，资源不够，什么都不够。”
他环视每一张脸:“但我们有的，是决心。是三百年前，叶默大人独自面对邪神时的决心；是三十年前，圣林、海族、荒原放下成见组建联军时的决心；是七天前，我们攻破大营时每一个战士的决心。”
“现在，这份决心需要再次被点燃。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一个最简单的理由:让我们所爱的人，能够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直起身，右手握拳，轻轻按在左胸的循环烙印上。
“我以叶默大人传承者的名义起誓:无论前路多么黑暗，无论代价多么沉重，万灵域的守护者们，绝不后退一步。”
沉默。
然后，十三只手，同时按在胸前。
无论是海族的鳞片手掌，荒原的粗糙大手，圣林的修长手指，还是星瑶那流淌星光的纤细手掌，此刻都做着同样的动作。
没有豪言壮语，但决心已在沉默中传递。
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密室，去准备各自的任务。
凡生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舷窗前，望向外面深蓝的海水。海底营地已经忙碌起来——圣林修士在移植更大片的碧海灵杉，海族战士在检修武器装备，荒原教团在培育新型的腐生预警菌株……
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两线作战做准备。
林溪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真的认为，青禾能完成任务吗？”
凡生没有回头:“我不知道。”
“那你还派她去？”
“因为她是最好的人选。”凡生终于转身，看着林溪，“而且，我相信她。就象叶默大人当年相信我一样。”
林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去准备出发的物资。五百人的补给，还要考虑星陨古道的特殊环境……时间很紧。”
她转身离开。
凡生独自留在舷窗前。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本源级破坏能量晶。晶体中的黑暗依旧在缓缓旋转，仿佛在嘲笑他的计划，又在诱惑他使用这股力量。
但他只是将晶体握紧，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然后轻声自语:
“等着吧。一百八十天后，我们会带着循环之光，照亮你最深处的黑暗。”
窗外，一队海族战士正在训练新的阵型。
他们的身影在深海中穿梭，如一群逆流而上的鱼。
明知前方是瀑布，是绝壁，是死亡。
依然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