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古道的最后一段旅程，是在死亡阴影的追逐下完成的。
青禾的循环感应网在穿越“虚空兽巢穴”时捕捉到了那个存在的轮廓——体长超过三百里，身躯由亿万星骸碎片溶铸而成，每一块碎片上都铭刻着古老的吞噬符文。那是“星骸蠕虫”，一种以破碎星辰为食、在虚空中游荡了数十万年的太古生物。
它没有追上来，只是用那双大如星辰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两艘星舰。但那种注视本身就足以让人灵魂冻结——那是掠食者对猎物的标记，是死亡对生命的预告。
“它在等我们返程。”星瑶站在舷窗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星骸蠕虫的智慧不亚于任何高等文明，它知道我们现在急着赶路，不会在此时狩猎。但当我们从星灵星域返回时，疲惫、受伤、可能还带着伤员……那才是它出手的最佳时机。”
青禾没有说话。她正在全力运转双生循环，加速伤势的恢复。三天闭关只恢复了七成战力，面对即将到来的都城保卫战，这远远不够。
但她没有选择。
疾风号和破晓号在星瑶的导航下，穿过最后一道空间裂隙，终于驶出了星陨古道。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星灵星域。
与万灵域的蔚蓝、破坏联盟星域的暗红完全不同，这里是一片银白色的星空。数以亿计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如水流般在星空间流淌、交织，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光之海洋。海洋中央，悬浮着一座城市。
星辉城。
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一颗人造星辰。整座城市呈完美的球体，直径超过千里，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晶质外壳。外壳内部，无数塔楼、宫殿、桥梁如神经网络般延伸，每一座建筑的表面都流淌着星力凝聚而成的光纹。城市周围，十二颗小型“伴星”如卫星般环绕，每颗伴星都是一座独立的防御堡垒。
但此刻，这颗本该璀灿的星辰，正在流血。
城市外壳上布满了裂痕，有些裂痕深达数里，能看到内部崩塌的建筑和燃烧的街道。十二颗伴星中有四颗已经暗淡无光，表面坑坑洼洼，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剩下的八颗虽然还在运转，但释放出的防御光幕也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崩溃。
而包围这座城市的，是一片漆黑的“潮水”。
那是破坏联盟的舰队。
超过三百艘星舰密密麻麻地围在星辉城周围，舰体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蠕动的生物装甲。这些星舰不是规整的数组，而是如蜂群般混乱地飞舞、穿插，不断从各个角度发动攻击。能量炮的光束、骨刺的齐射、还有那种熟悉的破坏能量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城市防御罩上。
更可怕的是那些在星舰间穿梭的身影。
五百名域外修士——从能量波动判断，至少有一百名归墟境，其馀全是化神境巅峰。他们分成二十个小队，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星辉城的防御体系。有些小队专门攻击伴星的能量节点，有些负责在城市外壳上撕开新的裂口，还有些已经突入城市内部，正在与守军展开巷战。
“战况比预想的更糟。”星瑶的双手微微颤斗，万花筒瞳孔中倒映着故乡的惨状，“伴星只剩八颗还能运转，星穹大阵的完整度……不到四成。父王他们，一定在拼命坚持。”
青禾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我们会扭转局面的。现在，告诉我最有效的介入方式。”
星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调出星辉城的立体防御图，快速分析:
“敌人的主力集中在三个方向:东侧，由破坏联盟第七战团负责，他们的指挥官是噬魂主君的第七分身——虽然只是分身的一道投影，但也有归墟境巅峰战力；西侧，是异化星域的正规军残部，大约一百五十人；南侧最薄弱，只有五十名影魔星域的刺客，但他们擅长隐匿暗杀，已经渗透进了城市下层区。”
她的手指在北侧划出一个圈:“这里，是星辉城的‘星核动力室’所在地，也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心脏。目前还没有敌军攻入，但守军力量也最薄弱——大部分精锐都被调去支持其他三个方向了。”
“所以我们应该从北侧突入，先巩固内核防御？”青禾问。
“不。”星瑶摇头，“那样太慢。等我们巩固完内核，其他三个方向可能已经崩溃了。我们需要……同时支持三个方向。”
“五百人对五百人，还要分兵三路？”破晓号的舰长鳞夜忍不住插话，“这太冒险了！”
“不是分兵三路。”青禾突然开口，她的眼中闪铄着战术的光芒，“是‘斩首’加‘清场’。”
她指向东侧:“第七分身的投影是敌人的指挥内核，只要击溃他，整个东侧敌军就会陷入混乱。星瑶，你和我带一百名循环卫精英，直取东侧。”
手指移向西侧:“异化星域残部虽然人数多，但之前在星陨古道已经被我重创过士气。石勇，你带两百名荒原猎手和海族战士，从侧翼突袭，不求全歼，只求击溃他们的阵型。”
最后指向南侧:“影魔刺客最难缠，但他们有个致命弱点——极度依赖隐匿环境。林溪，你带剩下两百人，全部是圣林灵植师和擅长范围攻击的循环卫。不要进去跟他们玩捉迷藏，直接用大范围净化术和灵植生长术，把整个南侧局域‘清洗’一遍，逼他们现形。”
这个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
但星瑶仔细推演后，眼睛亮了:“可行！东侧的第七分身投影虽然强，但他必须分心指挥全局，无法全力战斗。如果我们能在他调动其他方向兵力前，速战速决……”
“那就这么定了。”青禾转身，面向舰桥内所有队员，“此战不求全胜，只求解围。我们的目标是:击溃东侧指挥中枢，打乱西侧敌军阵型，清除南侧渗透刺客。只要做到这三点，星辉城的守军就能重新组织防御。”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沉重:“此战必有牺牲。但我承诺，每一个倒下的人，名字都会被刻在万灵域的英雄碑上；每一个灵魂，都会在循环之道中得到安息。”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呐喊。
只有五百双坚定的眼睛，和五百个同时按在胸前的拳头——那是万灵域战士的无声誓言。
“出发。”
两艘星舰如离弦之箭，冲向那片燃烧的星空。
东侧战场。
第七分身投影悬浮在一艘旗舰的甲板上。他身高三丈，通体由暗红色的晶体构成，面部只有三道裂缝——那是他的眼睛和嘴。此刻，他正冷漠地看着星辉城东侧防御罩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裂痕后方，星灵族守军的尸体如雨般坠落。
“加大攻势。”他的声音直接传入每个域外修士脑海，“星穹大阵最多还能坚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我要站在星灵王的宫殿里，亲手挖出他的星核。”
话音未落，一道翠金色的光束突然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击中了他脚下的旗舰。
不是爆炸，而是“净化”。
光束所过之处，旗舰表面的生物装甲如冰雪般消融，露出下方脆弱的舰体结构。更可怕的是，光束中蕴含的循环能量顺着舰体蔓延，开始逆向净化那些由破坏能量驱动的引擎和武器系统。
“什么人？！”第七分身猛地转头。
他看到了一艘从未见过的星舰——通体银白，表面流淌着翠金色的纹路。舰首站着一个女子，身穿青白双色的战甲，身后悬浮着一株若隐若现的双色巨树虚影。
而在她身边，是那个本该困在星辉城里的星灵族王女。
“星瑶……”第七分身的晶体脸上裂开一道弧度，那是他在笑，“你居然回来了？还带来了援军？真是……自投罗网。”
青禾没有废话。她从疾风号上一跃而出，身形在虚空中几次闪铄，直接出现在第七分身面前。
双生循环藤从她背后冲天而起，这次不再是虚影，而是实体化的灵植。翠金色的藤蔓缠绕成盾，挡下了第七分身随手挥出的一道破坏光束；暗金色的藤蔓则如长矛般刺出，直取对方胸口的能量内核。
“雕虫小技。”第七分身冷哼，晶体手臂一抬，竟硬生生抓住了暗金藤蔓。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那藤蔓上载来的不是攻击性能量，而是……“转化”。
他体内的破坏能量，正在被藤蔓强行抽取、转化，然后通过某种循环网络，输送给后方那些万灵域战士。
“你竟敢——”第七分身暴怒，想要挣脱。
但青禾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她双手合十，身后那株循环母树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母树没有扩散净化光晕，而是将所有能量集中、压缩，在树冠顶端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双色果实。
果实脱落，飘向第七分身。
速度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但第七分身却动弹不得——他周围的空间被母树的根系“锚定”了，任何移动都要先挣脱这片局域的能量场。
果实落在了他胸口。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
第七分身的晶体身躯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是暗红色的破坏能量，而是……纯净的星光。
那是星瑶在关键时刻注入的星力。
星力与循环能量结合，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它们没有摧毁第七分身的投影，而是“解析”了他。
投影的本质、结构、能量构成、与本体连接的信道……所有信息都被解析、复制，然后通过星力网络，传递给了远在星辉城深处的星灵王。
“不——！”第七分身发出了真正的惨叫。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投影被解析，就等于他的战斗模式、能量特性、甚至部分记忆都被敌人掌握了。这对本体来说，是比投影被毁更严重的损失。
他想自爆，想切断与投影的连接。
但已经晚了。
青禾的第三击，也是最后一击，到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第七分身的额头。
第七分身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如沙雕般风化，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星空中。最后留下的，只有一枚暗红色的晶体碎片——那是投影的内核，也是与本体连接的“信标”。
青禾握住碎片，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以及……一道深深的怨念。
“你毁了我三百年的积累……”碎片中传出第七分身本体的声音，遥远而阴冷，“我会记住你的，万灵域的小丫头。等本体完成突破，我会亲自去万灵域，将你的灵魂抽出来，折磨一万年。”
“我等你。”青禾平静地回答，然后将碎片封印进一个特制的容器中。
东侧战场，指挥中枢被毁。
剩下的域外修士陷入混乱，有些开始撤退，有些还在负隅顽抗，但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势。
西侧战场。
石勇的战术简单粗暴。
他没有直接冲进异化星域残部的阵型，而是指挥荒原猎手在战场外围布下了一圈“腐生孢子雷区”。然后，海族战士用《镇魂谣》的变调制造出大规模的灵魂干扰场。
当异化战士们意识到不对，想要突围时，已经晚了。
孢子雷引爆，释放出大范围的腐生毒雾。这种毒雾不杀伤肉体，但会侵蚀能量结构，让异化战士们体内的能量运转变得滞涩、紊乱。
接着，石勇亲自率领五十名精锐，如尖刀般插入敌军最密集的局域。
他手中的腐生藤鞭每一次挥出，都会将一名异化战士体内的异化能量“抽”出来，然后反手注入另一名敌人体内。异化能量本就不稳定，被强行转移后更容易暴走，导致受体自爆。
这种以敌制敌的战术，很快在西侧战场引发了连锁反应。
异化战士们开始互相猜忌、攻击，阵型彻底崩溃。
南侧战场。
林溪的方法最直接。
她让两百名修士在空中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然后所有人同时施展大范围净化术。
翠金色的净化光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南侧局域。光雨所过之处，一切隐匿术法都无所遁形——影魔刺客们被迫现出身形，暴露在守军的火力之下。
更绝的是，圣林灵植师们在净化后的局域快速催生“虚空荆棘”。这种灵植能在真空中生长，藤蔓上布满倒刺，倒刺能感应到破坏能量自动攻击。
影魔刺客们擅长的隐匿、暗杀、游击战术，在这种无差别的范围压制下完全失效。他们要么被净化光雨重伤，要么被虚空荆棘缠住，要么在突围时被守军集火。
五十名刺客，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被清除了大半。
战局扭转。
随着东侧指挥中枢崩溃、西侧阵型瓦解、南侧刺客被清除，星辉城的守军压力大减。
八颗伴星重新稳定了防御光幕，城市外壳上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更重要的是，守军的士气回来了。
星辉城深处，一道通天彻地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星灵王亲自激活了“星核共鸣”。
光柱扫过战场，所有星灵族战士都感觉到力量在回升，伤势在愈合。而域外修士们则如遭重击——星力对他们的破坏能量有天然的克制效果。
“反击的时候到了！”星辉城的广播中传出星灵王苍老但坚定的声音，“所有守军，配合万灵域友军，将敌人赶出我们的星空！”
反击开始了。
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进攻。
从节节败退转为步步紧逼。
三个时辰后，最后一批域外修士仓皇逃离了星灵星域。
星辉城，守住了。
青禾站在疾风号的舰桥上，看着远方逐渐消失在星海中的敌舰残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双生循环烙印已经黯淡无光。连续两场高强度的战斗，让她的伤势再次加重。
但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还不能。
星瑶走到她身边，手中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晶石。晶石内部，一团温暖的星光在缓缓旋转。
“父王让我交给你的。”星瑶轻声说，“星辉城的‘谢礼’——一枚纯净的星核碎片，以及……星灵族永远的友谊。”
青禾接过晶石。入手温暖，其中蕴含的能量精纯到不可思议，而且与循环能量有着天然的亲和性。
“谢谢。”她说，“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望向星空深处，那里是万灵域的方向，也是断循环星域的方向。
一百七十九天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而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