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城的“星愈圣殿”是一座完全由液态星光构筑的球形建筑，悬浮在城市中心千米高空。殿堂内部没有实体结构，只有缓缓流淌的光之河流，河流中漂浮着无数微小的星屑，每一粒星屑都蕴含着精纯的治愈能量。
青禾浸泡在殿堂中央的光池中。
她的身体半悬浮在液态星光里，翠金与暗金交织的双生循环烙印在胸口缓缓旋转，不断吸收着周围的星力。星瑶赠予的那枚星核碎片悬浮在她额头前方三寸处，持续释放出温暖的银色光晕，与她的循环能量共鸣、融合。
疗伤已经持续了两天。
新伤叠旧伤，加之在星陨古道强行催动循环母树造成的道基损伤，即便有星核碎片的辅助，恢复速度也比预期慢得多。
“你的能量体系很特殊。”星灵王的声音在殿堂中响起。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出头的男子，身穿银白长袍，长发如星河般垂落，面容与星瑶有七分相似，但眼中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沧桑，“既不是纯粹的循环之道，也不是星力体系，而是……将两者融合后诞生的新形态。”
青禾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声回应:“叶默师父的循环之道包容万物，我的双生循环专精净化与重组。星力的纯净特性，正好弥补了循环能量在‘秩序构建’方面的不足。”
“所以你才能解析第七分身的投影。”星灵王若有所思，“纯粹的循环能量做不到那种程度的微观解析，纯粹的星力又缺乏动态转化的能力。但两者结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某种惊叹:“你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能量应用范式。如果给你足够的时间成长，或许真的能走到那一步。”
“哪一步？”青禾问。
“法则层面。”星灵王缓缓道，“不是借用法则，不是模仿法则，而是……创造法则。就象噬魂主君试图与破坏本源融合，成为破坏法则的化身一样。你走的，是另一条路。”
青禾沉默了。
创造法则？这个念头太过遥远，也太过沉重。她现在连恢复伤势都如此艰难，谈何创造法则？
就在这时——
光池中的液态星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战栗的震颤。殿堂四壁流淌的光之河流开始逆流，漂浮的星屑无序碰撞，发出细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青禾猛地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胸口循环烙印中的叶默印记，正在疯狂示警。那不是对危险的预警，而是对某种“存在性颠复”的本能反应——就象鱼儿预感海啸，飞鸟预感地震，生命对威胁自身存在根基的灾难有着超越理性的感知。
星灵王的表情也变了。他抬头望向殿堂穹顶，万花筒瞳孔极速旋转，仿佛在穿透重重空间，看向某个极其遥远的方位。
“来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斗，“他……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青禾从光池中站起，翠金色的战甲瞬间复盖全身。
但不需要回答了。
因为那股气息，已经跨越了无尽星海，抵达了这里。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感觉。
如果硬要描述，就象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擦，用牙齿咬碎玻璃，用刀刃切割骨骼——但所有这些令人不适的声音，被放大到宇宙尺度，再混合进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那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能量波动。
那是“破坏”这个概念本身，在物质宇宙的显化。
星辉城的银白色星空，开始褪色。
不是变暗，而是色彩本身在被“剥离”。那些流淌的光之河流失去了光泽，化作单调的灰白；建筑表面的星力纹路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连空气中飘浮的星屑，都一颗接一颗地熄灭、粉碎、归于虚无。
城市里，数以百万计的星灵族人同时跪倒在地。不是被威压压倒，而是生命本能让他们无法站立——他们的灵魂在尖叫，在颤斗，在疯狂地想要逃离这具躯壳，逃离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宇宙。
修为较低的族人直接昏厥，七窍流出银色的血液；化神境以上的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但眼神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就连那些归墟境的长老，此刻也面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
星灵王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他双手结印，激活了圣殿最深层的防御禁制。液态星光如瀑布般从穹顶倾泻而下，在殿堂周围构筑出十二层星力屏障。
但屏障刚成型，就开始崩溃。
不是被攻击，而是“自发”崩溃——构成屏障的星力粒子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就开始自我分解、自我湮灭，仿佛“存在”本身已经成为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终极……破坏境。”星灵王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词，每个字都重如星辰。
青禾站在他身边，双生循环全力运转，在周身撑开了一个直径三丈的翠金色领域。领域内的空间勉强保持了稳定，但领域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剥落。
她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那是星海的深处，断循环星域的方位。
虽然隔着不知多少万光年，但她“看”到了。
不，不是真正的看到，而是通过循环烙印与叶默印记的共鸣，“感知”到了那一幕:
断循环星域的内核，那颗被称为“破坏本源池”的黑色旋涡，正在疯狂旋转。
旋涡中心，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噬魂主君的本体——与之前遭遇的分身截然不同。他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由纯粹的黑暗构成，黑暗深处是亿万星辰毁灭时的景象:超新星爆发、黑洞吞噬、星系碰撞、时空崩解……所有宇宙中最极致的破坏场景，都在他体内循环上演。
他的身高无法测量，因为空间在他周围已经失去了意义。他既存在于那里，又存在于每一处被破坏能量侵染的星空；他既是一个个体，又是“破坏”这个概念在物质世界的集合体。
当他完全从旋涡中升起时，整个断循环星域……“死”了。
不是毁灭，不是崩塌，而是更彻底的状态——所有星辰同时熄灭，所有物质同时解体，所有能量同时归于混沌。那片曾经有七颗恒星、数百颗行星、无数文明的星域，在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一片绝对的“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
只有噬魂主君悬浮在那片“无”的中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眼框中是两个不断坍缩的微型黑洞。黑洞中倒映着整个宇宙的缩影——但那宇宙正在被一点点吞噬、粉碎、消化。
然后，他说话了。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将意念投射到所有达到归墟境以上、对宇宙法则有所感知的生命意识中:
“吾，已成道。”
四个字。
简单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
星海之中，所有感知到这股气息的文明，同时陷入了死寂。
在幽暗星域，第一分身——暗影吞噬兽的蜕变体——从沉睡中惊醒。他匍匐在自己宫殿的地面上，身体因兴奋而剧烈颤斗。他能感觉到，本体成功了。从今天起，破坏联盟将不再只是一个星域势力，而是……宇宙的劫难本身。
在骨灵星域，第二分身——前骨灵族大祭司——停下了手中的祭祀仪式。他抬头望向星空，眼框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集结所有兵力，准备迎接本体的降临。他知道，属于破坏的时代，真正开始了。
在星海回廊的边缘，那些游荡的虚空遗民舰队突然停止了“收集”行为。所有的银灰色星舰同时转向，朝着断循环星域的方向发出探测波纹。片刻后，波纹传回信息，舰队的中央指挥舰中，三个模糊的身影开始了紧急会议。
而在万灵域——
凡生站在世界树的顶端，双手死死抓住一根树枝，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脚下的循环护罩正在剧烈震动。不是被攻击，而是护罩本身的能量结构在那股气息的压迫下，开始自发地崩解、重组、再崩解，就象一个溺水者在拼命挣扎。
林溪、石勇、鳞辰站在他身后，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这就是……终极破坏境？”林溪的声音在颤斗，“仅仅是气息，就能让整个星域的防御体系濒临崩溃？”
“不止。”玄机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老阵法师的手中托着一枚已经碎裂的推演水晶，“根据老朽的测算，这股气息的覆盖范围……是整个已知宇宙。任何有破坏能量存在的局域，都能感知到他。”
“整个宇宙……”石勇喃喃道。
“叶默大人呢？”鳞辰急切地问，“大人能不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世界树的内核局域，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循环之光，但与以往不同——光芒中混合了一丝……黑暗。不是破坏的黑暗，而是包容一切的、如同夜幕般深沉厚重的黑暗。
光芒凝聚成一道身影。
叶默的意识化身，终于出关了。
但他的状态很奇怪。身体半透明，表面流淌着金色与黑色交织的能量流，双眼一只金一只黑，额头上多了一道复杂的烙印——那是他彻底融合了破坏权柄碎片后，形成的“循环·破坏双极印记”。
他抬头望向星空，那只金色的眼中倒映着断循环星域的景象，那只黑色的眼中则倒映着万灵域循环护罩的崩解过程。
“凡生。”叶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召集所有联军统领，以及……星灵族的使者。”
“大人，您——”
“终极破坏境已成，宇宙平衡已被打破。”叶默打断凡生的话，“但我们还有机会。破坏本源的完全融合需要时间巩固，噬魂主君现在是最强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他的意识正在与破坏法则同步，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他会失去自我，彻底沦为法则的傀儡。”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决定:
“远征计划，提前。不是一百七十九天后，而是……现在。”
“现在？！”所有人都愣住了。
“星灵族的救援队已经成功，星核碎片和空间晶石应该已经到手。”叶默看向星海深处，“青禾的伤势，可以用星核碎片加速恢复。而我们需要做的，是在噬魂主君巩固境界之前，攻入断循环星域，破坏他的融合进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将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万灵域的所有生灵，是所有愿意与我们并肩作战的文明，是整个宇宙的未来。”
“你们，敢不敢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凡生第一个单膝跪地:“愿随大人，死战到底。”
林溪、石勇、鳞辰、玄机子……所有在场的人，全部跪地。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简单的动作，和最坚定的眼神。
叶默点了点头，身影开始淡化。
“三天。给你们三天时间，完成所有准备。三天后，远征舰队出发。”
他完全消失前，最后留下一句话:
“告诉青禾，让她在星灵星域等我们。远征舰队的第一站，就是那里。”
话音落下，世界树的光芒渐渐平息。
但那股来自断循环星域的恐怖气息，依然笼罩着整个宇宙。
星海之中，所有文明都知道:战争，已经进入了最终阶段。
而赌注，是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