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你精心煽动的内战,这场‘武器试验’,最终要如何导向那个目标?
雷电影高居天守阁,即便稻妻内部混乱,想靠近她,夺取神之心,依然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不可能?”
散兵轻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但话语中的寒意却更甚
“当整个稻妻都被战争、仇恨、以及邪眼带来的痛苦与疯狂所淹没时,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陆地上的厮杀所吸引时,当那位‘将军’大人不得不将更多的力量与注意力投注于平息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内乱时……”
“……一些原本被严密守护的地方,一些原本被视为禁区的路径,或许就会出现……细微的‘缝隙’。
而混乱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别忘了,我们在这里,可不止是为了制造‘邪眼’和看戏。
当条件成熟时,来自‘深渊’的些微扰动,某些被封印的‘远古怨念’的意外活跃’……这些,都会是我们的机会。”
散兵转过头,看向罗莎琳。
“而这一切的前提,女士阁下,就是我们必须确保这场‘战争试验’足够激烈,足够持久,足够将稻妻所有的力量都拖入泥潭。
您从至冬带来的‘关切’和‘督促’,如果转化为对这里生产线的物资支持,对海只岛那边‘援助渠道’的掩护,以及对幕府内部某些‘贪心之人’的进一步撩拨……我想,我们的进度,会比您预想的,快得多。”
女士与散兵再次陷入沉默的对视。
良久,女士缓缓颔首。
“数据,最真实、最详细的战场反馈数据,包括邪眼对用户生命力的精确消耗速率,对精神的影响模式,在不同战斗强度下的稳定性参数……所有这些,我都要。定期,加密传送。”
女士提出了要求。
“至于物资和支持,我会酌情处理。但记住,散兵,女皇陛下要的是‘神之心’。如果这场你精心策划的‘战争试验’和‘武器优化’,最终无法为我们创造出夺取神之心的决定性机会,那么你所做的一切,你所沉迷的这场‘混乱艺术’……”
女士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冰冷锐利。
“……都将被视作毫无价值的、耗费资源的失败品。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平台的出口走去,很快便融入外部信道更深的昏暗与轰鸣中,消失不见。
散兵依旧坐在金属椅上,一动不动。
直到女士的气息彻底远离,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道短暂的白雾。
他伸手,重新拿起桌上那枚邪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晶体冰冷的表面,感受着内部那股蠢蠢欲动的、贪婪而暴戾的能量波动。
“失败品……毫无价值……”
散兵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薄纱后,无人能看见的脸。
“那就让我们看看……”
“看看最后被证明是‘失败品’的……”
“究竟会是谁。”
他五指猛地收紧,将那枚邪眼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将其捏碎,又仿佛要将其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
罗莎琳刚刚离开邪眼工厂,在八酝岛外围的荒芜海岸边停下脚步,似乎在等待什么。
“哇!”
一个声音,不大,突然在她身边响起。
紧接着,一道白发黑衣身影,如同凭空出现。
是陈锦。
“哟,这不是我们至冬顶顶大名的【女士】阁下吗?” 陈锦笑着开口,语气轻快。
“真巧啊,在这地方也能遇上。这是……刚开完会?还是视察完工作?”
“陈锦。” 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你不到处玩,在这里做什么。”
“我?” 陈锦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无辜。
“我听说八酝岛这边海景不错,祟神遗骸的地质景观也挺有‘特色’,就过来……嗯,采风?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风土人情’。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一来就碰到大人物了。”
罗莎琳:“”
“我们前天才从一艘船上下来。”
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其心可议。
陈锦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璨烂了些,他摊了摊手,语气依旧轻松:
“哎呀,这不是说明我敬业嘛!下了船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深入基层,体察民情。”
说完,还不忘记看邪眼工厂一眼。
罗莎琳顺着他的目光,也回头淡淡瞥了一眼工厂的方向,随即转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邪眼工厂罢了,你也可以去看看只要你愿意。”
去看?
去看散兵那个疯子?
陈锦又没病,若不没有其他需要,陈锦还是希望对方早死早超生。
罗莎琳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这句“只要你愿意”才说得出口。
“那大可不必。”
陈锦无奈开口,这件事情,其实是执行官基本都知道的。
对方说出这样的推辞,也算合理。
“随你。” 罗莎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八酝岛并非久留之地,能量紊乱,魔物滋生,还有愚昧流浪者。你的‘采风’,最好适可而止。”
这听起来象是关心,但更象是催促他离开这片敏感局域。
“明白,明白。” 陈锦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我很听话”的笑容。
“多谢【女士】阁下关心。我这就换个风景好点、空气清新点的地方继续‘工作’。您也忙,我就不打扰了。”
罗莎琳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陈锦也见好就收,对着她潇洒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沿着荒芜的海岸线,向着与工厂相反的方向,溜溜达达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