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喜庆的暖流正融融淌过每一个角落,丝竹之声悦耳,觥筹交错间,满是未来的期许与眼下的欢愉。孙权那声洪亮的“妹夫”,像是为这场盛大的政治联姻,盖上了最后一道官方的印玺,将气氛推向了顶点。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的海洋里,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像一块巨石猛然砸入平静的湖面。
“我听闻姜先生智谋无双,但不知武艺如何?”
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金石般的质感,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那声音里没有半点醉意,只有一种清醒到近乎冷酷的执拗。
丝竹声,戛然而止。
笑谈声,瞬间凝固。
上一刻还热烈流动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那些举杯的,敬酒的,抚须的,微笑的,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脸上还维持着方才的表情,显得滑稽而又诡异。
满堂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引线牵引,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源头。
江东猛将太史慈,正从他的席位上站起,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他身形魁梧如山,一身玄色劲装将他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他没有佩戴兵器,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刃,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他先是朝着上首的孙权,抱拳一礼,姿态恭敬,但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卑躬屈膝。
“主公。”
他的声音沉稳,算是打了招呼,但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姜云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武者的审视与探究。
孙权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那双碧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怒意与不悦一闪而过。他刚刚才亲手缔造了这完美无缺的局面,太史慈此刻跳出来,无疑是在当众拆他的台。这不仅仅是鲁莽,更是对主君决断的公然质疑。
“子义,此乃喜宴,休得胡闹!还不退下!”孙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呵斥的意味。
然而,太史慈却仿佛没有听见。他依旧盯着姜云,将孙权的威严置若罔闻,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尚香郡主,乃我江东的明珠,是先主公最疼爱的妹妹。她的夫君,必须是文韬武略,能于万军丛中护她周全的真英雄!”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他没有提孙刘联盟,也没有提政治大局,他只提孙尚香,只提一个夫君应有的担当。这一下,孙权后面的斥责,竟有些说不出口了。因为太史慈站在了“为郡主着想”的道德高地上,谁若是再阻止,倒显得是不关心孙尚香的终身幸福了。
程普、黄盖等一众江东老将,原本还正襟危坐,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默许与赞赏。他们看向太史慈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替他们说出了心里话的嘴替。
没错,你姜云智谋通天,能言善辩,这些我们都认。但我们江东的女儿,尤其孙家的女儿,从来不是养在深闺的娇花。她的丈夫,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匹配得上她的英武?将来若是遇上危难,难道还要让她一个女子,反过来保护自己的夫君吗?
这,是江东武将集团,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一次试探。他们要用自己最信奉的方式,来衡量一下这位“江东女婿”的份量。
周瑜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喜悦。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他明白太史慈的想法,也理解这群骄兵悍将的执拗。但他更想知道,面对这种纯粹力量的挑衅,姜云,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男人,又会如何应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琴艺问答,也不是言语机锋的对联。这是刀对刀,枪对枪的领域,容不得半点取巧。
整个厅堂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喜庆的红色,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刺眼。
最难受的,莫过于孙尚香。
她那张刚刚还因无尽喜悦而绯红如霞的俏脸,此刻已经变得一片煞白。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姜云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太了解太史慈了,这位江东的第一神射手,武艺何等高强。她自己与他对练,十次里也赢不了一次。让姜云这样一个文士去和他比试,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抬起头,满眼都是焦急与恳求,望着姜云,嘴唇翕动,想让他千万不要冲动,可在这死寂的氛围里,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姜云的衣袖下,那只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颤抖。
而此刻的姜云,内心深处,那个穿着马褂的说书小人,正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来了来了,它终究还是来了!’
‘我就知道,喝顿喜酒没那么简单!文斗之后,必然有武斗,这是固定流程啊!’
‘可我不是主角啊!我没有那种被打一拳就能当场觉醒什么霸王色霸体的设定啊!我就是个普通社畜的身体,这位太史慈大哥一拳过来,我可能需要重新投胎,还得祈祷下一站不是地府……’
‘这哥们儿长得跟施瓦辛格似的,眼神比终结者还犀利,我拿什么跟他打?用键盘吗?’
内心的哀嚎排山倒海,但姜云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甚至能感觉到孙尚香手心里的冷汗,和他自己后背上渗出的冷汗,遥相呼应,相映成趣。
他轻轻拍了拍孙尚香抓着他衣袖的手,那温热的触感,让少女猛地一颤,却也奇迹般地让她那颗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太史慈见姜云久不作答,以为他怕了,眼神中的审视更重了几分。他再次抱拳,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末将不才,想向姜先生,讨教几招!”
“讨教几招”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整个大殿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姜云身上。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是自取其辱。
不答应,便是懦夫,是承认自己配不上孙尚香,之前所建立的一切威望与声名,都将因此蒙上阴影。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姜云会找个台阶下,或者孙权会强行干预之时。
姜云,终于动了。
他从容地走出队列,站在了太史慈的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一个文弱,一个魁梧,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对着太史慈,这个满脸写着“我要打你”的江东猛虎,抱拳一礼,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温和的微笑。
“子义将军,”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乃当世虎将,能得将军讨教,是云的荣幸。”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周瑜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孙权皱起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丝,转为更深的疑惑。
孙尚香更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这是……要干什么?
姜云看着太史慈那双写满了惊愕与不解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场比试,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