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看着眼前这三位“贤良淑德”的夫人,感觉自己不是回到了家,而是闯进了一座精心布置的八卦阵。
这阵法里没有刀枪剑戟,只有温柔刀,眼波剑,招招都往他这个阵眼上招呼。
他现在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那就坐实了偏袒新妇,寒了旧人的心。
可他要是敢点头,以孙尚-香的性子,这个家非得让她管得鸡飞狗跳不可。到时候,这三位再出来收拾烂摊子,他姜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咳。”姜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他决定不能顺着她们的思路走,必须跳出这个坑。
“中馈之权,事关重大,确实应该好好商议。”他先是肯定了她们的提议,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尚香她毕竟刚过门,对府里的情况还不熟悉。而且,她这次陪嫁带来了百余名女卫,我看个个都是精锐,就这么让她们闲着,实在是浪费。”
甄姬和蔡文姬对视了一眼,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姜云心里有了底,继续说道:“我寻思着,咱们府上的护卫力量,还是有些薄弱。这次袁瑶之事,就是个教训。不如这样,府内的中馈庶务,依旧由甄儿你和文姬主管,环儿从旁协助,你们经验丰富,我也放心。”
听到这话,糜环明显松了口气,攥着衣角的小手也放开了些。
甄姬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至于尚香,”姜云的目光扫过三女,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就由她,来负责整个府邸的内外防务。她带来的那百余名女卫,正好可以编成一支‘内卫营’,由她亲自统领。如此一来,既能人尽其才,也能让府里多一道屏障。你们觉得如何?”
说完,他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这个安排,堪称完美。
把管家权这个烫手山芋,一分为二。
管钱管物的内务,依旧是甄姬她们的。这既是她们擅长的,也是权力核心。
而孙尚-香,则去负责她最喜欢的打打杀杀,成立个什么“内卫营”,听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就是个高级保安队长。
既满足了孙尚-香爱武的性子,又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实权,还顺便加强了府邸的安保。
最重要的是,她们一个管内,一个管外,井水不犯河水,完美地避免了直接冲突。
姜云看着甄姬她们,脸上带着“快夸我”的表情。
然而,他预想中的赞同并没有出现。
甄姬听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低头,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不再看他。
蔡文姬则是拿起笔,蘸了蘸墨,继续在账本上记录着什么,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只有糜环,偷偷抬眼看了看姜云,又迅速低下头,小手紧张地捏着算盘珠子,不敢出声。
姜云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这哪里是分权,这分明是告诉她们,你们几个就负责在后院算算账,管管丫鬟。人家尚香妹妹,可是能统领兵马,保家卫国的。
这地位,高下立判。
“这”姜云感觉额头开始冒汗,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内外有别,分工不同,但都是为了这个家,不分高低贵贱”
“夫君说的是。”
甄姬终于放下了茶杯,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
“尚香妹妹武艺高强,由她来统领内卫,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幽幽地看着姜云。
“妹妹她,毕竟是江东郡主,身份尊贵。让她来做这抛头露面,舞刀弄枪的护卫之事,传扬出去,会不会让孙家和江东的诸位觉得,我们徐州怠慢了她?”
蔡文姬也在这时停下了笔,抬头附和道:“姐姐说得有理。妹妹新婚,夫君便让她执掌兵戈,恐有不妥。倒像是倒像是将妹妹当成了武将,而非妻子。”
好家伙。
姜云听得眼皮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女人,今天就是铁了心要给他下套。
他往东,她们就往西。
他想和稀泥,她们就把这泥和得更烂,让他没法下手。
这已经不是争风吃醋了,这是政治。是这个小后院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权力交接仪式。
她们要的,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态度。
是他姜云,对他这个正妻,以及对他身后江东势力的态度。
姜云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他突然有点怀念起跟曹操斗智斗勇的日子了。至少,跟曹操打仗,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明明白白。
可跟这几个女人打交道,你赢了,可能其实是输了。你输了,可能输得更惨。
就在这气氛僵持不下,姜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时。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你们都在这儿啊?聊什么呢?”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淡紫色罗裙,身段窈窕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月亮门下。
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吕玲绮。
她似乎是刚练完武回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提着她那杆标志性的方天画戟。只是今日,她没有穿那身英姿飒爽的武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女儿家装束。
少了平日的几分锋锐,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她的出现,像是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院子里那股凝滞的氛围。
“玲绮妹妹。”甄姬看到她,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玲绮,你回来了。”姜云也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打招呼。
吕玲绮有些茫然地看着院子里这奇怪的组合。
姜云回来了,她很高兴。
可甄姬姐姐和文姬姐姐,还有环儿妹妹,看他的眼神,怎么都怪怪的?
“夫君,你来得正好。”甄姬拉着吕玲绮的手,将她带到姜云面前,笑吟吟地说道,“我正和玲绮妹妹商量,想在她手下,讨个差事呢。”
姜云和吕玲绮,同时愣住了。
“什么什么差事?”吕玲绮一脸懵。
甄姬笑道:“夫君不是说了吗?要成立一支‘内卫营’,由尚香妹妹统领,负责府邸防务。我想着,玲绮妹妹武艺高强,这内卫营的副统领一职,非你莫属啊。”
“我?”吕玲绮指了指自己,更懵了,“副统领?”
“是啊。”甄姬一脸理所当然,“妹妹你武艺出众,由你来协助尚香妹妹,我们大家才都放心。到时候,我、文姬妹妹还有环儿妹妹,都到你的麾下听令,做个普通的女卫,为你摇旗呐喊,你看可好?”
“噗——”
姜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甄姬。
狠!
太狠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加“捧杀”,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让吕玲绮当副统领,孙尚香是正统领。
吕布的女儿,给孙策的妹妹当副手?
这俩人要是凑到一块儿,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
更绝的是,甄姬、蔡文姬、糜环,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要去当女卫?
这是去当女卫吗?这是去当祖宗!
孙尚香这个正统领,敢使唤她们吗?
吕玲绮这个副统领,敢操练她们吗?
这支“内卫营”,还没成立,就已经注定了要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吕玲绮虽然性子直,但她不是傻子。她看看笑意盈盈的甄姬,又看看一脸憋屈的姜云,再联想到刚刚进门时那诡异的气氛,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那张俏丽的小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甄姬姐姐,你你拿我开玩笑!”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气。
她哪能看不出来,甄姬这是在拿她当枪使,去别孙尚-香的苗头。
可她偏偏还没法反驳。
因为甄姬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为了府邸的安全着想。
“我怎么是开玩笑呢?”甄姬一脸无辜,“我是说真的呀。夫君,你说是不是?”
说着,她又把皮球踢回给了姜云。
姜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彻底服了。
这帮女人,平时一个个看起来温婉贤淑,与世无争。
真到了这种时候,这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
他看着一脸羞愤的吕玲绮,看着笑里藏刀的甄姬,看着作壁上观的蔡文姬,再看看快要哭出来的糜环。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碗水,要是不端平了,以后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都别说了。”
姜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姜云走上前,从吕玲-绮手里,接过了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
他将画戟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环视着眼前的四个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来管。”
“中馈、防务,所有的事,都听我的。”
他看着甄姬,语气平静:“账本,一会送到我书房。”
他又看向吕玲绮:“你的差事,我另有安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蔡文姬和糜环身上。
“你们两个,也一样。”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的反应,提着那杆至少有四五十斤重的方天画戟,转身就向书房走去。
那背影,带着几分狼狈,几分决绝,更带着一种“老子不跟你们玩了”的霸道。
院子里,四个女人,看着他那有些滑稽,又有些霸道的背影,都愣住了。
她们谁也没想到,斗了半天,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他竟然要亲自管家?
看着他单手提着那杆画戟,走得虎虎生风的模样,吕玲-绮的俏脸,不知为何,忽然一红。
甄姬那双原本带着锋芒的眸子,也渐渐柔和了下来,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又宠溺的浅笑。
蔡文姬则是低头,看着自己账本上刚刚写下的那行字,轻轻地,用笔尖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只有糜环,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院门,小声地,几乎听不见地,嘀咕了一句。
“军师哥哥好像,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