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议事厅里的烛火被风吹得跳动了一下，将墙上那副巨大的九州堪舆图照得忽明忽暗。郭嘉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回味着方才与主公定下大计时的那份酣畅。
姜宇负手站在图前，目光却已从那片富饶的益州盆地，移到了其北方的门户之上。
汉中。
“奉孝，你我君臣一场，我也不与你藏着掖着。”姜宇转过身，看着郭嘉那张因兴奋而略带潮红的脸，“图谋益州，我心意已决。只是，这第一步，该如何走？”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荆州划到益州，中间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那条线，崎岖而漫长。
“刘备已入蜀，诸葛亮为其谋主，关羽、张飞、赵云皆是万人敌的猛将。我们若从荆州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正中诸葛亮下怀。他巴不得我们把兵力耗死在蜀道之上。”
郭嘉放下茶杯，走到姜宇身边，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姜宇方才凝视的地方。
“主公所言极是，所以，我们不打蜀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力量。
“主公请看，刘备虽得益州，却如小儿抱金，招摇过市。其根基未稳，内部人心不附者，十之八九。益州士族，不过是想择一明主，保全富贵。刘备能给的，主公能给；刘备给不了的，主公也能给。此乃我等攻心之本。”
“但攻心，需要时间。而我们眼下最缺的，便是时间。”姜宇的眉头微蹙，“孙权在东，曹操在北，都在等着我们出错。”
“所以，攻心与动兵，需双管齐下，且要出其不意。”郭嘉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他指着地图，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仿佛这小小的议事厅，就是他纵横捭阖的战场。
“嘉有一计，名曰‘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姜宇咀嚼着这四个字。
“然也。”郭嘉的指尖，先是点在了荆州与江东交界的水域，“何为‘声东’？便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巩固荆州，防备东吴。主公可下令，在荆州大兴土木，广修水利，摆出一副要在此地长久经营，深耕固守的姿态。”
“同时，命孙尚香夫人，日夜操练水军，战船沿江巡弋，甚至可与东吴水军发生些无伤大雅的小摩擦。动静越大越好，要让孙权和周瑜睡不着觉，让他们觉得，我军随时可能顺江而下，或是要与他们争夺长江的控制权。”
郭嘉说到这里，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红晕，但他毫不在意，继续道：“如此一来，孙权的全部精力，都会被我们牵制在东线。而南边的刘备，见我等与东吴剑拔弩张，只会暗自庆幸，乐得坐山观虎斗，抓紧时间消化他在益州的地盘，绝不会想到，我们的刀，会从另一个方向劈过去。”
姜宇的眼睛亮了，他顺着郭嘉的思路，目光再次投向地图的西侧。
“那‘击西’……”
“击的，便是汉中！”郭嘉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汉中郡的位置上。
“汉中张鲁，信奉五斗米教，以鬼神之道惑众，其人胸无大志，麾下兵马虽众，却多是教徒，战力不堪一击。然汉中地势险要，是益州的门户，也是关中的咽喉。刘备欲北伐，必先取汉中；曹操欲南下，也必先取汉中。”
“此地，便是益州的命门所在！”郭嘉一字一顿，“刘备入川，走的乃是奇险的栈道，他深知蜀道之难，定会以为我军若要攻蜀，也必会重蹈他的覆辙。他万万想不到，我们会绕一个大圈，先取汉中，再从汉中南下，居高临下，俯冲成都平原！”
“届时，我军已占据地利，如高屋建瓴，势不可挡。成都平原一马平川，刘备再无险可守。益州，唾手可得！”
一番话说完，郭嘉又是几声剧烈的咳嗽，他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上面已是点点殷红。
姜宇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奉孝，你……”
“无妨，老毛病了。”郭嘉摆了摆手，将手帕若无其事地收起，眼中却依旧亮得惊人，“主公，此计如何？”
姜宇扶着郭嘉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此计之毒，之妙，之大胆，简直匪夷所思。
明面上，与孙权在荆州大张旗鼓地对峙，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暗地里，却集结一支精锐，千里奔袭，如一把尖刀，直插益州的心脏。
“计是好计。”姜宇沉吟道，“只是，大军秘密奔袭汉中，路途遥远，粮草补给如何解决？张鲁虽弱，但汉中城池坚固，若久攻不下，消息传到刘备耳中，我军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主公所虑，嘉早已想过。”郭嘉呷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喉咙，“粮草之事，无需从荆州长途转运。主公忘了，我们还有许都。”
“许都？”姜宇一怔。
“正是。”郭嘉笑道，“主公与曹丞相乃是翁婿，如今更是牢不可破的盟友。我军攻打刘备，曹丞相只会乐见其成。我们可以向曹操‘借’道，从南阳出兵，直扑汉中。粮草，也可就近从宛城、新野等地筹集。如此，便可大大缩短行军路程，达到兵贵神速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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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攻城，主公麾下猛将如云，典韦、许褚、周仓，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尘风虎豹骑’这等精锐。对付张鲁那些乌合之众，只需一个冲锋，便可破其军阵。汉中城，旦夕可下。”
听完郭嘉的整盘谋划，姜宇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难题，郭嘉都已提前想好，并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声东击西，瞒天过海，借道伐虢……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奉孝，有你，真乃我之幸。”姜宇由衷地感慨。
郭嘉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主公，此计虽好，但要成功，还需一人点头才行。”
“哦？”姜宇来了兴趣，“何人？”
“北边那位。”郭嘉的目光，望向了地图上许都的方向。
姜宇瞬间明白了。
曹操。
向曹操借道，听起来简单，但其中的门道，却深不见底。
借道，是借一条路，还是借他的名义？粮草，是买，还是让他“支援”？出兵多少，走哪条路线，战后汉中归谁……这些，都必须提前与那位多疑的枭雄，掰扯清楚。
一个不慎，偷鸡不成，反倒可能被曹操反咬一口。
“看来，我得派个有分量的人，去许都走一趟了。”姜宇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使者的人选，在脑中一一闪过。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是一个既能洞悉曹操心意，又能坚守自己底线，且口才与胆识俱佳之人。
郭嘉看着姜宇思索的模样，微微一笑，仿佛早已猜到了他的想法。
“主公，此事，嘉倒有一个绝佳的人选。”
“谁？”
郭嘉不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目光却瞥向了门外，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在门口禀报。
“启禀主公，府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是曹丕公子派来的信使，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呈主公。”
曹丕？
姜宇和郭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个时候，曹丕派人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