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更凉,议事厅的门被亲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股寒气卷了进来,让烛火猛地一矮。
“曹丕公子派来的信使?”
姜宇和郭嘉几乎同时收回了投在地图上的目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诧异。
曹丕,这个名字在此刻出现,显得有些突兀。
作为曹操的儿子,姜宇名义上的大舅哥,两人虽有书信往来,但关系更多是建立在政治利益上的客气与试探。这个时候,他派人十万火急地赶来,所为何事?
“让他进来。”姜宇沉声道。
门外,一个满身尘土、面容疲惫的信使被带了进来。他一进门,便看到了高坐的姜宇,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喘息。
“小人……拜见汉王。奉公子之命,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呈汉王。”
信使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一名亲卫上前接过,检查无误后,呈递到姜宇面前。
姜宇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信上的字迹,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利与急切。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姜宇的心湖里。
信中所言,曹操病了。
不是小病,而是旧疾复发。
那折磨了他多年的头风病,这一次来得异常凶猛。发作之时,头痛欲裂,如钢针攒刺,遍请许都名医,针灸汤药,皆无寸效。如今,曹操已卧床三日,水米不进,甚至几度昏厥。
朝中人心惶惶,许都暗流涌动。
曹丕在信中言辞恳切,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他说,他听闻妹夫姜宇在荆州开设医馆,仁心仁术,活人无数,甚至有起死回生之神效。如今父亲病危,群医束手,他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位传说中无所不能的妹夫身上,恳请姜宇能念在翁婿之情,亲赴许都,为父诊治。
信的末尾,曹丕甚至写道:“若妹夫能解家父之痛,丕,感激不尽,日后但有所求,无不应允。”
姜宇放下信纸,面色平静,但指尖却轻轻地捻动着。
他懂了。
这哪里是什么求医问药,这分明是曹丕在进行一场政治豪赌。
曹操若倒,曹氏集团必将陷入夺嫡的内乱。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能稳住曹操,谁就掌握了最大的主动权。而他姜宇,作为手握重兵、实力雄厚的“汉王”,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曹丕这封信,既是求助,也是示好,更是一种捆绑。
他这是在告诉姜宇:帮我,就是帮未来的曹魏之主。
“主公……”郭嘉见姜宇神色变幻,低声开口。
姜宇将信递给了他。
郭嘉一目十行,越看,他那双原本因病而略显黯淡的眼睛,就越亮。当他看到信的末尾时,那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抹兴奋的潮红,忍不住低喝一声。
“天助我也!”
他将信纸拍在桌上,激动地走到姜宇面前,声音都有些颤抖:“主公,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我方才还在想,该派谁去许都,与曹操周旋。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指着那封信,眼中闪烁着近乎妖异的光芒。
“曹操病重,群医束手,这正是主公一展神威的绝佳时机!主公身怀神鬼莫测之医术,此去许都,若能治好曹操的头风,便是对他有再造之恩!到那时,莫说借道,便是向他要半壁江山,他也得掂量掂量!”
郭嘉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姜宇兵不血刃拿下益州的场景。
“主公亲至,既是为岳丈诊病,全了孝道,又是以盟友之身,稳固曹氏内部,此乃阳谋,光明正大,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而在诊病之余,再与曹操密谈伐蜀大计,许其利,动其心,此乃阴谋。一阳一阴,双管齐下,大事可成!”
姜宇看着状若癫狂的郭嘉,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郭嘉说得对。
系统奖励的“高级医术”,一直被他当作是收拢人心、发展“尘风堂”的辅助工具。他从未想过,这门技艺,竟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成为撬动天下格局的杠杆。
去许都,见曹操。
这件事,原本在他计划的数月之后。可现在,历史的洪流,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向前推了一把。
“传令下去,厚待信使,让他好生歇息。”姜宇对亲卫吩咐道,随即转头看向郭嘉,“奉孝,此事,你我需再细细商议。”
“正有此意。”郭嘉点头。
两人再次回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这一次,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从荆州到许都,再从许都到汉中的那条曲折的路线上。
“主公此去,首要之事,是治病。”郭嘉的手指,点在许都的位置,“但如何治,却有讲究。不能一蹴而就,药到病除。需得让他痛,让他怕,让他明白,这天下,只有主公一人能解他的痛苦。如此,他才会对主公言听计从。”
姜宇微微颔首。对付曹操这种人,单纯的恩情是不够的,必须让他时刻感受到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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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便是谈判。”郭嘉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向曹操借道伐蜀,他必然会提条件。汉中之地,战后归属,便是一个绕不开的坎。”
“汉中,我志在必得。”姜宇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是自然。”郭嘉笑道,“汉中是益州门户,岂能予人?主公可以答应他,拿下益州之后,可从益州府库中,拨出一半的钱粮,作为‘谢礼’。曹操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这笔钱粮,对他诱惑极大。再者,我军取益州,便是为他剪除了刘备这个心腹大患,他坐享其成,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粮草补给,必须让他出。”姜宇补充道,“我军从南阳出兵,人生地不熟,粮草转运不便。必须让曹操下令,由宛城、新野两地郡守,全力供应我军所需。这便是‘粮草先行’,粮草不到,我军绝不动身。”
“主公英明。”郭嘉抚掌赞道,“将补给的命脉握在曹操手中,既能让他放心,又能让他不敢轻易与我等翻脸。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君臣二人,就在这深夜的议事厅中,将此去许都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反复推演,一一拆解。
从如何面对曹操的试探,到如何应对许都朝堂上其他势力的刁难,再到如何与曹丕恰到好处地“互动”,郭嘉都为姜宇准备了数套应对方案。
天色将明,这场决定天下未来走向的密谈,才终于接近尾声。
姜宇站起身,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前路虽然凶险,但方向已明,道路已清。
“奉孝,荆州,就交给你了。”姜宇郑重地拍了拍郭嘉的肩膀,“我不在的日子,东拒孙权,内安百姓,操练兵马,一应事务,皆由你全权做主。”
“嘉,万死不辞。”郭嘉躬身一拜。
……
决定既下,姜宇立刻开始准备。
他先是去见了曹节。
当曹节听闻父亲病危的消息时,那张一向沉静练达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她抓住姜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夫君……父亲他……”
“别怕,有我。”姜宇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已决定,即刻启程,前往许都。相信我,我一定能治好岳父大人的病。”
曹节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慌乱,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姜宇,眼神中充满了依赖与感激。
“夫君,谢谢你……”
“傻丫头,我们是夫妻。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姜宇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温言安慰。
安抚好曹节,姜宇又召集了典韦与周仓。
“典韦,你挑选一百名‘尘风虎豹骑’的精锐,随我星夜赶赴许都。”
“喏!”典韦抱拳领命,眼中战意昂然。能随主公出行,是他最大的荣耀。
“周仓,你留守荆州,协助郭祭酒,操练兵马,严防死守,绝不能让东吴有可乘之机。”
“主公放心!周仓在,荆州在!”周仓拍着胸脯,声如洪钟。
一切安排妥当。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支百余人的精锐骑兵,便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襄阳城,向着北方的许都,疾驰而去。
城门楼上,郭嘉身披大氅,迎风而立,目送着那支队伍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也让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拿出那方早已被血浸染得有些发硬的手帕,捂住了嘴。
许久,他才直起身,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主公,此去许都,医治丞相是为阳谋,借道伐蜀是为阴谋。”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然许都朝堂,人心叵测,阴阳之间,最是凶险。请主公,万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