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卧室门板上，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婆婆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夹杂着丈夫低声的安慰。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点疼意根本压不住心里的委屈。
我跟婆婆结婚三年，一直把她当亲妈待。她爱吃的无糖糕点，我每天下班绕两站路去买。她换季的衣服，我提前半个月就备好。她有高血压，我记着她每顿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我总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她好，她总能看见。
今天这事，我真的没做错。那些快递里有我给客户准备的样品，还有我自己的私人物品。我只是轻声提醒她，别乱拆。我连重话都没说一句，她就炸了毛。她骂我防着她，骂我翅膀硬了，骂我不会过日子。
我蹲在玄关收拾快递的时候，她还一脚踢翻了盒子。那些散落一地的东西，像是我被摔碎的真心。
门锁“咔哒”一声响，是丈夫回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我知道婆婆肯定会告状，我也想着跟丈夫好好解释。我想着，他是了解我的，他会听我说的。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丈夫刚换好鞋，婆婆就扑了过去。她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的哭声比刚才更大了，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儿子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晚回来一步，妈就要被你媳妇欺负死了。”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故意拔高了八度，生怕邻居听不见，“妈就是看她快递堆在门口碍事，想帮她拆了收拾收拾。她倒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小偷，说我防着她。”
我站在卧室门口，气得浑身发抖。我什么时候骂她是小偷了？我明明一句重话都没说。
“妈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婆婆捶着自己的胸口，哭得肝肠寸断，“我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大学，给你买房子娶媳妇。我掏心掏肺对她好，她就是这么对我的。她嫌我老了，嫌我碍眼了，连个快递都不让我碰了。”
丈夫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皱着眉，看都没看我一眼，目光全落在婆婆身上。他伸手拍着婆婆的后背，声音软得不行。
“妈，您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丈夫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她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再也忍不住了，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我红着眼睛，看着丈夫，想跟他解释事情的真相。
“老公，你听我说。我没有骂妈，我只是提醒她别乱拆我的快递。里面有客户的样品，弄坏了就麻烦了。”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发抖，“我真的没有说她是小偷，是她误会了。”
“误会？”婆婆立马停止了哭泣，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你还敢狡辩？你刚才明明就说我翻你东西，就是防着我。你那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我是小偷吗？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那些快递里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没有。”我急得眼泪掉得更凶了，“那些都是我的工作用品，还有一些护肤品。真的没有别的东西。”
“够了。”丈夫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终于看向我了，那眼神里的失望和不耐烦，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里，“你闹够了没有？妈年纪大了，就算她真的拆了你的快递，又能怎么样？几块护肤品，几个破样品，能值几个钱？你非要跟妈吵成这样，让邻居看笑话吗？”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看着丈夫，嘴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是要跟她吵架。”我哽咽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只是想让她尊重我一点。每个人都有隐私，就算是一家人，也该有分寸吧。”
“分寸？”丈夫冷笑一声，他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跟我妈谈分寸？她是长辈，你是晚辈。长辈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做晚辈的，就该听着，就该忍着。你现在倒好，还敢跟我妈顶嘴，还敢让她受委屈。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我没有。”我拼命摇头，眼泪糊住了我的视线，“我真的没有让她受委屈。是她先骂我的，是她先踢翻我的快递盒的。”
“你还敢犟嘴？”丈夫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妈都哭成这样了，你还在这里狡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就是你的错。你赶紧给我妈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要是你不道歉，今天谁都别想好过。”
我看着丈夫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还是那个谈恋爱的时候，说要一辈子护着我的男人吗？这还是那个结婚的时候，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不让我受一点委屈的男人吗？
他现在看着我的眼神，满是不耐烦和指责。他根本就不听我解释，他根本就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在他心里，他妈永远是对的，错的永远是我。
婆婆站在旁边，看着我被丈夫训斥，嘴角偷偷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一闪而过，却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透了。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我看着婆婆，又看着丈夫，突然觉得这个家，很压抑。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不道歉。”我抬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说什么？”丈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道歉。”我又重复了一遍，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有骂妈，我没有做错事。我凭什么道歉？”
“你反了天了你。”丈夫气得扬起了手。他的手掌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可是那架势，已经足够让我心寒了。
婆婆一看丈夫要动手，立马扑了上去。她拉住丈夫的胳膊，哭得更凶了。
“儿子，你别打她。你要是打了她，她肯定更恨我了。”婆婆哭着说，“妈没事，妈不委屈。只要你们两口子好好的，妈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满是挑衅的看着我。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很可笑。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母子俩唱双簧。
“行。”我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眼泪。我看着丈夫，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非要我道歉是吗？可以。但是我告诉你，我心里不服。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走到婆婆面前，低着头，声音很轻。
“妈，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说得毫无诚意。我知道，婆婆也听得出来。
果然，婆婆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根本不搭理我。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丈夫又开始训斥我，“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你这是道歉吗？你这分明是敷衍。”
我抬起头，看着丈夫，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我累了。”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卧室走。我不想再跟他们争辩了。我知道，再争下去，也没有意义。
我关上卧室门，把那些嘈杂的声音关在门外。我背靠着门板，慢慢滑落在地。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心里的委屈，像海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才想起，我还没吃晚饭。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客厅里空荡荡的，婆婆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丈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餐桌上，摆着几盘菜。菜已经凉透了，看样子，是婆婆下午做的。
我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菜凉了，一点味道都没有。就像我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丈夫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又闭上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
我匆匆吃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我不想再跟丈夫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再跟他吵起来。
我站起身，准备回卧室。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丈夫突然开口，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没什么好说的。”我的声音很轻，“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妈年纪大了，性格就是那样。”丈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就不能多让着她一点吗？我们是一家人，非要争个对错吗？”
“一家人？”我转过身，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在你心里，只有你和你妈是一家人。我永远都是个外人。”
说完这句话，我再也没有回头。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这一次，我反锁了。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扰。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我走到床边，躺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小小的裂缝。那是去年下雨的时候，漏雨留下的痕迹。
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很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样的日子，我还能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