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装上锁的那天下午,客厅里的低气压就没散过。婆婆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地捶着大腿叹气,一声接一声,像重锤敲在我心上。我躲在卧室里,不敢出去,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什么关键的话。
没过多久,丈夫下班回来了。他刚换好鞋,婆婆就迎了上去。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喊累,也没有念叨晚饭吃什么,反而拉着丈夫的胳膊,往阳台走。我听见推拉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他们的声音压低了,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儿子啊,你看看你媳妇现在这个样子。”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听着委屈极了,“她居然敢给卧室门装锁,这不是明摆着防着我吗?她心里肯定有鬼,不然怎么会这么心虚?”
我攥紧了手里的衣角,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我装锁只是想保护自己的隐私,怎么到她嘴里,就变成了心里有鬼?
“她就是觉得我碍眼了,觉得我烦了。”婆婆继续哭诉,声音越来越哽咽,“我在这个家里待着,就是个多余的人。她巴不得我早点走,早点从这个家里消失。”
“妈,您别这么说。”丈夫的声音透着无奈,“她可能就是一时糊涂,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不跟她一般见识?”婆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她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我还怎么跟她一般见识?她装锁防我,就是没把我当成一家人。她这个样子,以后肯定不会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屏住呼吸,想听丈夫会怎么说。我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替我说句公道话,希望他能明白我的苦衷。
“儿子,听妈一句劝。”婆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带着一丝怂恿的意味,“你跟她分房睡。你搬到次卧去住,磨磨她的性子。她这个毛病,就是惯出来的。你晾着她几天,她自然就知道错了,自然就会把锁拆了,乖乖来求你。”
分房睡?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婆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怎么能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我听见丈夫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可是,他最终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好。妈,我听你的。”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软软地滑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我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被他们听见。
没过多久,阳台的推拉门被推开了。我听见丈夫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进客厅。他没有来敲我的门,也没有喊我的名字。他只是径直走进了次卧。
然后,我听见了次卧的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的灯,亮了又灭。婆婆的脚步声,慢慢走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整个屋子,一下子变得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声,静得能听见我的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完全黑透了。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我打开卧室门,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
我摸索着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还有一棵蔫了的青菜。
我拿出鸡蛋和青菜,想给自己煮一碗面。可是,我站在灶台前,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我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冒着热气。我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结婚三年,我和丈夫从来没有分过房睡。以前,不管我们吵得多凶,不管我们闹得多僵,晚上躺在床上,他都会主动抱着我,跟我道歉,跟我和好。
可是现在,他却听了婆婆的话,搬到了次卧。他甚至没有跟我说一声,甚至没有给我一个解释。
我关掉燃气灶,把锅里的水倒掉。我没有胃口吃饭了。我转身走出厨房,慢慢走回卧室。
我关上门,却没有反锁。我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他能来敲我的门,希望他能进来跟我说说话。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次卧的门,始终没有开过。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我蜷缩在被子里,感觉浑身发冷。这种冷,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冷。
我想起了结婚那天,丈夫对我说的话。他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他会一辈子护着我,他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那时候的他,眼神真挚,语气坚定。那时候的我,信了。
我以为,我们会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童话就是童话。现实生活里的婆媳矛盾,夫妻隔阂,能把所有的美好,都撕得粉碎。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只知道,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丈夫回到了谈恋爱的时候。我们手牵着手,走在公园里。阳光很好,风很温柔。他看着我,笑得一脸宠溺。
可是,突然之间,婆婆出现了。她一把推开我,拉着丈夫的手,转身就走。我在后面拼命地追,拼命地喊。可是,他们却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急得大哭起来。然后,我就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摸了摸枕头,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次卧的门,还关着。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婆婆已经醒了。她正坐在沙发上,择着菜。她看到我走出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带着一丝得意。
那种得意,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没有理她。我走到卫生间,洗漱完毕。然后,我走到玄关,换了鞋,准备出门。
“你去哪里?”婆婆突然开口,语气冷冰冰的。
“上班。”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看她。
“哼。”婆婆冷笑一声,“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天天往外跑。”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没有跟她争辩。我知道,跟她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婆婆在客厅里,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我站在楼道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慢慢走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地上。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只有我,满脸疲惫,满心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