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房睡的日子过了三天，家里的空气每天都绷得紧紧的。我和丈夫几乎零交流，他每天早上比我早走十分钟，晚上比我晚回半小时，摆明了就是刻意躲着我。婆婆倒是得意得很，每天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音量开得老大，时不时还故意咳嗽两声，那意思就是做给我看的。
我每天下班回家，放下包就钻进卧室，关上门，才算能喘口气。我宁愿在卧室里啃面包喝矿泉水，也不想出去跟他们同桌吃饭。我怕一开口，又是一场无休止的争吵。我怕一抬头，就看到婆婆那张带着嘲讽的脸。
周四那天下午，我刚下班走到小区楼下，就看到丈夫的车停在单元门口。小叔子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正站在车旁边，跟丈夫有说有笑。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放慢脚步，慢慢走过去。还没等我开口，丈夫就先看到了我。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小叔子倒是热情，冲我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嫂子。
“你怎么回来了？”我看着丈夫，声音有点干涩。
“刚去车站接了老二。”丈夫指了指小叔子，“他辞职了，来城里找工作，先住咱们家一段时间。”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我看着小叔子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看丈夫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住咱们家？”我提高了声音，“咱们家就两室一厅，次卧你住着，主卧我住着，妈住小书房，他住哪里？”
“挤一挤呗。”丈夫皱了皱眉，明显有点不耐烦，“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是计较。”我攥紧了手里的包，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家里就这么点地方，根本住不开四个人。他一个大小伙子，住进来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小叔子挠了挠头，笑得有点腼腆，“嫂子，我不挑的。我睡沙发就行。”
我还想说什么，丈夫却直接打断了我。“行了，别说了。先把东西搬上去再说。”
丈夫说完，就拎起小叔子的行李箱，往楼道里走。小叔子跟在他身后，还回头冲我笑了笑。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慢吞吞地往楼上走。我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乱糟糟的。小叔子的行李箱被打开了，衣服裤子扔了一地。婆婆正坐在沙发上，帮小叔子叠衣服，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说小叔子在外面受苦了，这次一定要在城里找个好工作。
丈夫坐在旁边，看着手机，一言不发。
我换了鞋，没说话，径直往卧室走。我刚走到卧室门口，婆婆就喊住了我。
“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婆婆。
“老二来了，总不能让他睡沙发吧？”婆婆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沙发那么小，睡得不舒服。影响他找工作的心情。”
“那您想让他睡哪里？”我看着婆婆，声音很平静。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主意。
果然，婆婆清了清嗓子，说出了那句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你把主卧让出来，给老二住。”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愣了一下，看着婆婆，又看了看旁边的丈夫。丈夫头也没抬，依旧看着手机，仿佛没听见这句话。
“您说什么？”我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说，你把主卧让出来。”婆婆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主卧宽敞，采光好。老二是个大小伙子，住主卧体面。你一个女人家，住次卧就行。次卧也不小，够你住了。”
“不行。”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主卧是我的房间，我凭什么让给他？”
“凭什么？”婆婆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就凭这房子是我儿子买的！就凭你是我们家的媳妇！让你让个房间，你还敢顶嘴了？”
“这房子是你儿子买的没错。”我看着婆婆，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但是这主卧，是我结婚的时候，跟你儿子一起布置的。这是我的房间，我的私人空间。我不让！”
“你不让？”婆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我，“你一个做媳妇的，敢跟我顶嘴？敢不听我的话？我告诉你，今天这房间，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我就不让。”我看着婆婆，眼神坚定，“这是我的底线。谁也别想碰。”
“好啊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一跺脚，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我命苦啊！我养了个好儿子，娶了个不孝的媳妇啊！”婆婆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让她让个房间给小叔子，她都不肯！她这是容不下我们老李家的人啊！她这是想把我们都赶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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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子站在旁边，看着婆婆撒泼，脸上有点尴尬。他想拉婆婆起来，却被婆婆一把甩开了。
“妈，您别这样。”小叔子的声音有点无奈，“我睡沙发真的没事。您别跟嫂子吵架。”
“你别管！”婆婆瞪了小叔子一眼，哭得更凶了，“今天我非要给你讨个公道！我非要让她把房间让出来！”
丈夫终于放下了手机。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皱着眉，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耐烦。
“你就不能让一步吗？”丈夫的声音很冷，“妈都这样了，你非要跟她犟到底吗？不就是一个房间吗？让给老二怎么了？”
“怎么了？”我看着丈夫，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这是我的房间！是我的私人空间！你们凭什么逼我让出去？就因为我是媳妇，我就活该受委屈吗？就因为他是小叔子，他就活该占我的房间吗？”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丈夫的火气也上来了，“老二是我弟弟，是你的小叔子。他来城里找工作，住咱们家是应该的。你让个房间，能掉块肉吗？”
“我不讲道理？”我看着丈夫，突然觉得很可笑，“是你们不讲道理！是你们逼着我让房间！是你们逼着我受委屈！在你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算我媳妇！”丈夫大声喊道，“做媳妇的，就要听婆婆的话，就要顾全大局！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顾全大局？”我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在你们眼里，顾全大局就是让我受委屈是吗？就是让我把自己的房间让出去是吗？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我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把门锁上了。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婆婆的哭声，丈夫的训斥声，小叔子的劝解声，心里一片冰凉。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街上的路灯亮了，一盏接着一盏，像一条长长的火龙。
可是，那温暖的灯光，却照不进我冰冷的心里。
我想起了结婚前，妈妈对我说的话。妈妈说，婆媳关系是最难处的。嫁人之前，一定要看清楚婆家的人品。
那时候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我觉得丈夫对我好，婆婆也会对我好。我觉得只要我真心待人，就能换来真心。
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靠在窗户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外面的闹剧持续了多久。我只知道，当外面的声音慢慢平息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我走到床边，躺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就像这道裂缝一样。裂开了，就再也缝补不上了。
这样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我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等小叔子找到工作，搬出去之后，我就跟丈夫提离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啊，离婚。
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离开这个不讲道理的婆婆。离开这个不懂得心疼我的丈夫。
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重新做回我自己。
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