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妞妞的五岁生日，是我提前半个月就记在心里的日子。我知道家里条件不算好，我也没有多余的钱去给女儿买昂贵的玩具和漂亮的新衣服。我就去超市挑了一个最小的奶油蛋糕，蛋糕上面有个粉色的小兔子，是妞妞最喜欢的卡通形象。蛋糕不大，但是我付账的时候，还是心疼了好半天。那几十块钱，够我和女儿吃两天的菜了。
我提着蛋糕回家的时候，天刚擦黑。婆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她最爱看的戏曲节目。她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老公还是老样子，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低着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连我进门的动静都没听见。
妞妞一看到我手里的蛋糕盒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从房间里跑出来，小短腿迈得飞快，跑到我身边，仰着小脸问我：“妈妈，妈妈，那是给我的吗？”
我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对她说：“是啊，今天是妞妞的生日，这是妈妈给妞妞买的生日蛋糕。”
妞妞高兴得直拍手，小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蛋糕吃啦，有小兔子蛋糕吃啦。”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客厅里的两个人听见了。老公终于舍得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他看了一眼蛋糕盒子，皱了皱眉，没说话。婆婆则是直接把手里的瓜子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哗啦”一声响。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婆婆又要找茬了。我赶紧站起来，陪着笑脸对婆婆说：“妈，今天是妞妞的生日，我就给孩子买了个小蛋糕，让她高兴高兴。”
婆婆抬起眼皮，斜着眼睛看了看我手里的蛋糕，又看了看旁边兴奋的妞妞，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她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刻薄劲儿：“买这个干什么？浪费钱！一个丫头片子，过什么生日？有那个闲钱，还不如买点肉回来给我补补身子。”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蛋糕盒子好像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我张了张嘴，想跟婆婆解释，我说这个蛋糕不贵，我说妞妞长这么大，第一次吃生日蛋糕。可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我知道，跟婆婆说这些，都是白费口舌。她从来不会把妞妞放在心上，在她眼里，孙女就是个赔钱货，根本不配得到这些。
妞妞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小身子往我身后躲了躲，大眼睛里充满了害怕。她小声地问我：“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心里一阵发酸，我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对她说：“没有，奶奶就是随口说说的。妞妞乖，妈妈这就给你切蛋糕。”
我抱着妞妞，就想往厨房走。我想着，就算婆婆不高兴，我也要让女儿过一个开心的生日。就算只有我们娘俩，也要把这个生日过好。
可我还没走出两步，婆婆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几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我手里的蛋糕盒子。她的力气很大，我一个没注意，蛋糕盒子就被她抢了过去。
我吓得大叫一声：“妈，您干什么？”
妞妞也被吓得哭了起来，她抱着我的脖子，大声喊着：“奶奶，那是我的蛋糕，那是我的小兔子蛋糕！”
婆婆根本不理会我们娘俩的哭喊。她提着蛋糕盒子，走到垃圾桶旁边，手一扬，那个装着妞妞满心欢喜的蛋糕盒子，就被她扔进了垃圾桶。蛋糕盒子掉进去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好像砸在了我的心上。
奶油从盒子的缝隙里挤出来，沾在了脏兮兮的垃圾桶壁上，那个粉色的小兔子，也被埋在了一堆烂菜叶和果皮里面，再也看不见了。
妞妞哭得更厉害了，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我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我看着垃圾桶里的蛋糕，又看着婆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股火气猛地从我的心底窜了上来。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疼得我直咧嘴。
我真想对着婆婆大喊大叫，我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我想问她，妞妞到底哪里惹到她了？
可是我不敢。我怕我一开口，婆婆就会撒泼打滚，就会骂我不孝，骂我教坏孩子。我更怕老公会像往常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让我给婆婆道歉。
老公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我们身边，皱着眉，不耐烦地对妞妞说：“哭什么哭？不就是个破蛋糕吗？有什么好哭的？吵死了！”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着我，语气带着一丝埋怨：“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惹妈生气，你怎么就是不听？买什么蛋糕，这下好了吧？”
我看着老公那张冷漠的脸，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我抱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儿，一句话都没说。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站在我和女儿这边。婆婆不疼，老公不爱，我们娘俩，就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婆婆把蛋糕扔进垃圾桶之后，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又走回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瓜子，继续嗑了起来，电视里的戏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声音刺耳得很。
老公也重新窝回了单人沙发里，低头刷起了手机，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客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有妞妞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我抱着女儿，转身走进了房间。我反手把门关上，把客厅里的一切都关在了门外。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我抱着女儿坐在床边，女儿的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妞妞乖，不哭了，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买蛋糕惹奶奶生气。”
妞妞哭了好半天，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小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她伸出小手，擦了擦我的脸，小声对我说：“妈妈不哭，妞妞不要蛋糕了。妞妞只要妈妈陪着就好。”
女儿的话，像一根针，一下子扎进了我的心里。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砸在女儿的头发上。我紧紧地抱着女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堵得我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我嫁给老公五年，为了这个家，我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买一瓶护肤品。我每天洗衣做饭，伺候婆婆，照顾老公，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的，只有婆婆的冷嘲热讽和百般刁难，只有老公的冷漠和指责。就连给女儿过一个小小的生日，买一个小小的蛋糕，都要被婆婆这样糟蹋。
我看着怀里的女儿，她那么小，那么懂事，却要跟着我受这么多的委屈。我心里的愧疚和心疼，像两把刀子，在我的心上反复切割。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这样的日子，我到底还要忍多久？我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我和女儿的呼吸声。我抱着女儿，坐在黑暗里，身体越来越冷。我觉得，这个家，就像一个巨大的冰窖，把我和女儿冻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娘家可以依靠。我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怎么飞也飞不出去。我只能忍着，只能熬着。
我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在她耳边小声说：“妞妞，对不起，是妈妈没用。等妈妈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一个最大的蛋糕，买好多好多的玩具，好不好？”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头埋进我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我抱着女儿，一动也不敢动。我怕吵醒她，我怕看到她醒来之后，那双充满失落的眼睛。
客厅里的电视声和嗑瓜子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我听着那些声音，心里一片麻木。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为了妞妞，我必须撑下去。我一定要努力，一定要攒够钱，一定要带着妞妞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和妞妞会过上好日子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摆脱这个家，摆脱这一切的委屈和痛苦。
可是，那一天，到底还要等多久呢？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黑暗中，我的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