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接了个急单，领导在下班前半小时通知所有人加班。我听到通知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我想到妞妞一个人在家，想到婆婆那张刻薄的脸，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我赶紧掏出手机，给老公发微信。我问他能不能早点回家，帮我看看妞妞。我又给他打语音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我猜他肯定又是在外面跟朋友喝酒，手机调了静音。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领导请假。领导皱着眉，说这个单子很重要，少一个人都不行。领导说加班费给双倍，还说这个月的全勤奖也给我留着。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想到家里的妞妞，心里左右为难。双倍的加班费，对我们这个不富裕的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咬了咬牙，答应了领导。我想，加就加吧，顶多晚点回家，应该没什么事。
我给婆婆发了条短信，我说公司加班，可能要到半夜才能回家。我让她帮忙照顾好妞妞，让妞妞早点睡觉。我发完短信，就把手机揣进兜里，专心投入到工作中。
加班的时间过得很慢。办公室里的灯亮得刺眼，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睛都看花了。我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回复。没有老公的，也没有婆婆的。我心里有点不安，但是工作太忙，我没时间多想。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外面刮着大风，风呼呼地吹着，吹得路边的树摇摇晃晃。我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快步往公交站台跑。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一辆公交车。车上空荡荡的，没几个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心里惦记着妞妞。不知道妞妞睡了没有，不知道她有没有哭闹着找妈妈。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我家附近的站台。我下了车，顶着大风往家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我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家里，抱抱妞妞。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愣住了。大门被锁得严严实实的，那把大铁锁，在路灯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我明明给婆婆发了短信，告诉她我加班晚归。她怎么能把大门锁了呢？
我站在门外，冻得瑟瑟发抖。我伸出手，使劲拍着大门。我拍了好半天，手都拍麻了，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又趴在门缝上喊，喊婆婆，喊老公，喊妞妞。我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传不了多远。院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声音。
我又掏出手机，给老公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来了。老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他不耐烦地问我：“大半夜的，打电话干什么？吵死了！”
我冻得牙齿都在打颤，我对着电话大喊：“我加班回来了，妈把大门锁了！我进不去门！你快回来给我开门！”
老公在电话那头嘟囔了几句，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在外面喝酒呢，回不去。你自己想办法吧，别烦我。”
我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掉了。忙音在耳边响起，一声比一声刺耳。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这个男人，是我的老公，是妞妞的爸爸。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没办法，只能继续拍门。我拍得手都红了，疼得钻心。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院子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是婆婆的。她的脚步声很慢，很沉，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过了一会儿，婆婆走到了门后。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冷冷地问我：“谁啊？大半夜的，拍什么拍？吵死人了！”
我赶紧说：“妈，是我，我回来了。您开开门吧，我冻得不行了。”
婆婆冷笑一声，说：“哦，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么晚才回来，你在外头鬼混什么呢？这个家你还认不认了？”
我咬着牙，忍着心里的火气，跟她解释：“妈，我不是鬼混，我是公司加班。我给您发了短信的，您没看到吗？”
“短信？什么短信？我没看到！”婆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回家，就是想在外头野！我们老李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守本分的媳妇！”
我听着她刻薄的话，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想跟她吵，想跟她理论。可是我想到妞妞还在里面睡觉，我怕吵醒妞妞，我怕妞妞看到我和婆婆吵架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我放低声音，求她：“妈，我真的是加班。您先开开门，让我进去吧。我冷得实在受不了了。”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吵下去也没意思。她慢吞吞地开了锁，又慢吞吞地拉开了大门。门一开，一股冷风就灌了进去。婆婆站在门后，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睛看我。她的眼神里，全是不屑和鄙夷。
我顾不上跟她计较，只想赶紧冲进屋里，抱抱妞妞。我刚想抬脚往里走，婆婆就伸出手，拦住了我。她上下打量我一番，鼻子里冷哼一声，说：“穿得这么少，是去跟哪个野男人约会了吧？我告诉你，我们老李家容不下你这样的女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说：“妈，您说话能不能积点口德？我真的是加班！”
“加班？谁信啊！”婆婆提高了声音，“哪个正经公司会加班到半夜？我看你就是在骗我！你就是不想伺候我，不想照顾妞妞！”
我们的争吵声，把老公吵回来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家，正站在院子的另一头，醉醺醺地看着我们。他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吵什么吵？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看到老公，好像看到了救星。我赶紧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跟他解释：“老公，我是加班回来的。妈把大门锁了，我在外面冻了半个多小时。你快跟妈说说，我真的是加班！”
老公甩开我的手，他不仅没有安慰我，反而对着我大吼：“你吵什么吵？妈年纪大了，睡得早，她怎么可能故意锁门？肯定是你没说清楚！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非要惹妈生气！”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老公。他的脸因为喝酒，变得通红。他的眼神里，全是不耐烦和指责。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是我当初不顾家人反对，非要嫁的人。是我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人。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婆婆。我突然觉得，心好像被人掏空了一样，冷得厉害。
我没有再说话。我默默地推开他们，往屋里走。我走到妞妞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屋里的灯还亮着一盏小夜灯，妞妞睡得很熟。她的小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妞妞熟睡的脸。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妞妞的头发。我的手很凉，妞妞好像被冰到了，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搓了搓手，想让手暖和一点。我看着妞妞，心里一阵一阵地疼。我为了这个家，为了多赚点钱，辛辛苦苦加班到半夜。我在外面冻了半个多小时，回到家，不仅没有得到一句关心的话，反而还要被婆婆骂，被老公指责。
我在妞妞的床边蹲了很久，直到身上的寒气慢慢散去。我站起身，轻轻带上门，回到了我和老公的房间。老公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他身上的酒气，弥漫了整个房间，难闻得让人想吐。
我没有理他。我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我打开热水器，等着热水流出来。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疲惫不堪。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委屈。我结婚五年，省吃俭用，任劳任怨。我伺候婆婆，照顾老公，抚养女儿。我把自己的青春和精力，全都奉献给了这个家。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指责和冷漠。
热水流出来了，滚烫的热水浇在身上，烫得我皮肤发红。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我的心，比身上更疼。
我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身上暖和了，心里却还是冰冷的。我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老公。我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这样的日子，我到底还要忍多久？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吹得窗户呜呜作响。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一夜无眠。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婆婆刻薄的话，全是老公冷漠的脸。
我想到妞妞，想到妞妞那张可爱的笑脸。我又咬了咬牙，对自己说，再忍忍吧。等我攒够了钱，等我有了能力，我就带着妞妞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没有温暖，没有爱的家。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妞妞住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房子不大，但是很温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妞妞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笑得很开心。我看着妞妞，也笑了。
可是梦很快就醒了。我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这个冰冷的房间。听到的，是婆婆起床做饭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为了妞妞，我必须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