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一大早，我就被婆婆的大嗓门吵醒了。她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清晨的宁静。我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屋里还带着一股子清晨的凉气。我揉了揉眼睛，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来不及洗漱，就快步跑了出去。
我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跑到院子里才发现，婆婆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少有的笑容。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电话，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听的话。我凑近了一点，才听清她在跟小姑子打电话。小姑子说今天要回娘家，还要带她的两个孩子过来。婆婆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挂了电话就开始指挥我干活。
她指着院子角落里堆着的柴火，对我说：“快去把柴火劈好，一会儿做饭要用。”她又指着厨房旁边的菜篮子，说：“去把菜洗干净，我买了你小姑子最爱吃的排骨和大虾，今天中午好好做一顿。”她还不忘叮嘱我：“把家里收拾干净点，别让你小姑子看笑话，说我们家里乱糟糟的。”
我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敢说。我知道，小姑子回来，婆婆肯定会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我也知道，今天我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我转身去劈柴，斧头很重，我劈了没几下，胳膊就酸得不行。我咬着牙，坚持着把柴火劈好，又去厨房洗菜。排骨要焯水，大虾要去虾线，还有一大堆的青菜要择洗。我忙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涩得我睁不开眼。
妞妞醒了，她揉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小声喊我妈妈。我怕她乱跑，就让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我干活。妞妞很乖，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玩着手指，不吵也不闹。
婆婆也没闲着，她一会儿跑到厨房，看看我排骨炖得怎么样了，一会儿又跑到客厅，把沙发上的垫子拍得平平整整。她还特意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新衣服换上，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老公呢，还是老样子，他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刷视频，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傻笑。他对家里的忙碌视而不见，好像这些事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小姑子终于来了。她带着两个孩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婆婆看到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快步迎上去，接过小姑子手里的东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乖女儿，你可算回来了，妈想死你了。”她又拉着小姑子的两个孩子，左看看右看看，心疼地说：“我的小宝贝，又长高了，快让奶奶抱抱。”
小姑子笑着跟婆婆撒娇，她的两个孩子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吵吵闹闹的。整个院子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满满一桌子的菜，有红烧排骨，有白灼大虾，有清蒸鱼，还有好几个小姑子爱吃的素菜。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妞妞闻到香味，从板凳上爬下来，跑到我身边，小声说：“妈妈，我饿了。”我摸了摸她的头，刚想让她去洗手吃饭，婆婆就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妞妞，又看了看我，皱着眉说：“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在这里碍眼。”她又指着厨房，对我说：“你把这些剩饭剩菜热一下，在厨房吃吧，别上桌了，不够丢人现眼的。”
我愣住了，我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婆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说：“妈，今天做了这么多菜，够吃的，我和妞妞就在桌上吃吧，妞妞也饿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婆婆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指着我，尖声说：“你看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你小姑子带着孩子回来，你上桌像什么话，丢不丢人！还有这个丫头片子，毛毛躁躁的，万一弄脏了你小姑子的衣服，或者碰倒了碗筷，怎么办？”
小姑子在旁边假惺惺地劝了一句：“妈，算了吧，让嫂子和妞妞上桌吃吧，挤一挤也够坐。”
婆婆瞪了小姑子一眼，说：“你就是心太软，这种不懂规矩的人，就不能惯着！她要是上桌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我看着婆婆那张刻薄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小姑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我辛辛苦苦忙了一上午，做了一桌子的菜，到头来，却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我和妞妞，只能在厨房吃剩饭剩菜。
妞妞的小脸一下子就白了，她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她小声说：“妈妈，我不想在厨房吃，我想和大家一起吃。”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我蹲下来，抱着妞妞，轻声安慰她：“妞妞乖，我们就在厨房吃，厨房也挺好的。”
我转过身，走进厨房。我没有去热剩饭剩菜，我从橱柜里拿出两个馒头，又从盘子里夹了一点青菜，放在一个小碗里。我拉着妞妞，蹲在厨房的地上，把馒头递给她。妞妞咬了一口馒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嚼着馒头，噎得直打嗝。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我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馒头噎得我喉咙发疼，可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我的心里，比喉咙更疼。
客厅里传来了婆婆和小姑子的说笑声，还有孩子们的打闹声。那些声音，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我听着婆婆不停地给小姑子夹菜，听着她不停地夸小姑子的孩子懂事，心里一片冰凉。
老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坐在桌子上，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附和着婆婆说上两句。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厨房的地上，还有他的老婆和女儿，正蹲在那里，啃着干巴巴的馒头。
我看着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妞妞，心里暗暗发誓，这样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我一定要努力，一定要离开这个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里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小姑子要走了，婆婆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送她到门口。她还偷偷地往小姑子的包里塞了一沓钱，嘴里念叨着：“拿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花。”
小姑子假意推辞了几下，就把钱收下了。她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我一看，心里的火气就会忍不住爆发出来。
婆婆送走了小姑子，回到家里，看到我和妞妞还蹲在地上，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她指着我们，骂道：“还蹲在这里干什么？吃完了不知道把碗洗了，把地拖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吃闲饭！”
我没有说话，我默默地收拾起碗筷，走进厨房。我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流出来，浇在我的手上。我的手冻得通红，可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冷。我的心，比这水还要冷。
老公走了进来，他看着我，皱着眉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妈让你在厨房吃，你就吃呗，非要惹妈生气干什么？小姑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让她高兴高兴？”
我抬起头，看着老公，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我一字一句地问他：“我和妞妞，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老公被我问得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叹了口气，不耐烦地说：“你又发什么神经？我懒得跟你说。”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眼泪滴进冰冷的水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妞妞走到我身边，伸出小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她小声说：“妈妈，不哭，妞妞以后不吃饭了，妞妞不惹奶奶生气了。”
我紧紧地抱着妞妞，失声痛哭。我哭得像个孩子，压抑了五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和妞妞的身上。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我知道，这个家，再也不会有温暖了。我和妞妞，就像两个外人，永远融不进这个所谓的家。
我抱着妞妞，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嗓子发哑，哭到眼睛红肿。我看着怀里的妞妞，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努力赚钱，一定要攒够钱。等我有了能力，我就带着妞妞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没有温暖，没有爱的地方。
我擦干眼泪，看着妞妞，笑着说：“妞妞，妈妈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妈妈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搂着我的脖子，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
我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继续洗碗。我知道，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力离开。我还需要忍，还需要熬。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和妞妞会摆脱这一切的。总有一天，我们会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加油，为了妞妞，一定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