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上幼儿园中班，老师教孩子们画全家福。妞妞放学回家的时候，小手紧紧攥着一张画纸，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一进门就扑到我怀里，仰着小脸，把画纸递到我眼前，大声说：“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全家福！”
我蹲下来，接过画纸，仔细看了起来。那张画纸是幼儿园发的彩纸，边缘有点毛边。画上面用五颜六色的蜡笔画着四个人。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是妞妞眼里的老公。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是妞妞眼里的我。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是妞妞眼里的婆婆。最中间那个小小的，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就是妞妞自己。四个人的手牵在一起，旁边还画了好多五颜六色的小花，看起来幼稚又可爱。
我的心里一下子变得暖暖的。我捧着画纸，在妞妞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我们妞妞画得真好，太漂亮了！妈妈要把它收起来，好好保存着。”
妞妞笑得更开心了，她踮着脚尖，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把奶奶画得很漂亮，奶奶会不会喜欢呀？”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敢确定。婆婆平时对妞妞冷冷淡淡的，很少给妞妞好脸色。但是看着妞妞充满期待的眼神，我不忍心让她失望。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会的，奶奶看到这么漂亮的画，肯定会喜欢的。”
妞妞信了我的话，她拉着我的手，非要让我把画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墙上。我拗不过她，只好找了一卷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把画贴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方。
贴好画的时候，婆婆正好从外面买菜回来。她手里提着菜篮子，一进门就看到了墙上的画。她的脚步顿了顿，眼睛扫过那张画，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心里有点紧张，赶紧走过去，笑着对婆婆说：“妈，这是妞妞今天在幼儿园画的全家福，您看画得好不好？妞妞特意把您画进去了呢。”
婆婆没有说话，她放下手里的菜篮子，走到墙根底下，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张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满是不屑：“画的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难看死了！贴在墙上碍眼！”
妞妞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角，小身子往我身后躲了躲，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我看着婆婆，小声说：“妈，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小孩子画画都这样，看着挺可爱的。”
“可爱？我看是可笑！”婆婆猛地提高了声音，她指着画上的人，尖声说，“你看看你看看，把我画成什么样了？跟个老妖婆一样！还有你，穿得花里胡哨的，像什么样子！一个丫头片子，不好好学习，净画这些没用的东西！”
妞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小声地辩解：“我没有把奶奶画成老妖婆，我把奶奶画得很漂亮的……”
“你还敢顶嘴！”婆婆瞪着妞妞，眼睛里满是凶光，“我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这种破画，留着干什么！”
婆婆说着，伸手就去撕墙上的画。我吓得赶紧拦住她，我说：“妈，别撕，这是妞妞画的，妞妞很喜欢的！”
“喜欢也不行！”婆婆一把推开我，她的力气很大，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她踮起脚尖，抓住画纸的一角，使劲一扯。“撕拉”一声，那张画纸就被她撕成了两半。
妞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扑到我怀里，大声喊着：“我的画！我的全家福！奶奶坏！奶奶是坏奶奶！”
我心疼得不行，我抱着妞妞，抬头瞪着婆婆，我说：“妈，您怎么能这样？这是孩子用心画的，您怎么能说撕就撕？”
“我撕了又怎么样？”婆婆把撕成两半的画纸扔在地上，还用脚使劲踩了踩，她看着我，理直气壮地说，“这个家是我说了算！我看不顺眼的东西，想撕就撕，想扔就扔！一张破画，值得你这么护着？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
我看着地上被踩得皱巴巴的画纸，又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妞妞，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结婚五年，我忍了婆婆五年。她骂我，我忍了。她刁难我，我忍了。她看不起妞妞，我也忍了。可是这一次，她当着妞妞的面，撕了妞妞用心画的全家福，还踩得稀巴烂。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婆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这不是一张破画，这是妞妞的心意。您可以不喜欢，但是您不能这么糟蹋孩子的心意！妞妞是您的亲孙女，您怎么能这么对她？”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反驳婆婆。我能感觉到，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的手心里全是汗。但是我看着妞妞哭得通红的眼睛，我知道，我不能再忍了。
婆婆被我的话惊呆了，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得像要刺破耳膜：“你反了天了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养了我儿子二十多年，我还管不了你了？你这个不孝的媳妇！我看你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紧紧地抱着妞妞，冷冷地看着婆婆。我知道，我说再多，婆婆也不会听。她只会觉得，我是在顶撞她，我是在不孝。
这个时候，老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大概是被外面的争吵声吵醒的，他揉着眼睛，不耐烦地说：“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婆婆看到老公，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她指着我，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儿子！你快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居然敢顶撞我！她居然为了一张破画，跟我翻脸！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不活了！”
老公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画纸，又看了看哭天抢地的婆婆，还有抱着妞妞，一脸冷漠的我。他没有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只是走到我面前，皱着眉，语气生硬地说：“你干什么呢？跟妈吵什么？妈年纪大了，你就让着她点不行吗？不就是一张画吗？撕了就撕了，再画一张不就行了？至于吗？”
我看着老公，心里一片冰凉。我抱着妞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一张画那么简单。这是妞妞的心意，是妞妞对这个家的期待。妈撕的不是画，是妞妞的心。你懂吗？”
“我不懂！”老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失望，“我只知道，你不该跟妈吵架。妈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赶紧给妈道歉！”
“我不道歉！”我摇了摇头，我看着老公，心里的失望越来越浓，“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老公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指着我，气得脸色发青，“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婆婆在旁边煽风点火，她哭着说：“儿子啊，你看看她，她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这个家，迟早要被她搅散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争辩了。我知道，争辩是没有意义的。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道理可讲。婆婆永远是对的，老公永远是向着婆婆的。我和妞妞，永远是错的那一方。
我抱着妞妞，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撕成两半，又被踩得皱巴巴的画纸。我小心翼翼地把画纸抚平，放进了妞妞的小书包里。
妞妞还在哭，她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们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的心里一阵发酸，我拍着妞妞的背，小声说：“好，妞妞乖，妈妈带你回房间。”
我抱着妞妞，转身就往房间走。我没有看婆婆，也没有看老公。我怕我再多看他们一眼，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
我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我把妞妞放在床上，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疼得厉害。我小声对她说：“妞妞，对不起，是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的画。”
妞妞摇了摇头，她伸出小手，擦了擦我的脸，小声说：“妈妈没有哭，妈妈是好妈妈。”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我紧紧地抱着妞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可是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知道，这一次的反驳，只是一个开始。我也知道，往后的日子，可能会更难熬。婆婆肯定会变本加厉地刁难我，老公肯定会更加冷漠地指责我。
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为了妞妞，我不能再忍了。我不能让妞妞在这样一个没有温暖，没有尊重的家里长大。我不能让妞妞觉得，她的心意，她的喜欢，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
我抱着妞妞，坐在床边。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努力赚钱，一定要攒够钱。等我有了能力，我就带着妞妞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家。
我看着怀里慢慢止住哭声的妞妞，心里充满了力量。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是为了妞妞，我一定要走下去。我一定要让妞妞过上好日子，让妞妞知道，她是被爱着的，她是值得被好好对待的。
房间外面，婆婆还在跟老公哭诉，还在骂我不孝，骂我不懂事。老公还在低声下气地安慰婆婆，还在说着我的坏话。
我听着那些声音，心里一片麻木。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这个家，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我和婆婆，和老公，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表面上维持着和平了。
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了。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妞妞。只要妞妞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轻轻吻了吻妞妞的额头，在她耳边小声说：“妞妞，妈妈会保护你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搂着我的脖子，把小脸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娘俩的呼吸声。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看着怀里的妞妞，心里充满了希望。我知道，只要我们娘俩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总有一天，我们会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