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藏老花镜的事过去没两天，家里又闹开了锅。
那天我下班进门，就看见我妈蹲在阳台角落，手里捏着几片碎叶子，眼圈红红的。阳台的置物架上空空如也，之前我妈带来的几盆绿萝全没了踪影。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拉着我妈的手问，妈，咱的绿萝呢？
我妈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眼泪先掉了下来。她把碎叶子递给我，声音抖得厉害，说刚才我去买菜，回来就看见花盆全碎了，叶子也被踩烂了，我找了半天，就捡着这几片。
我看着那几片蔫巴巴的叶子，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这几盆绿萝是我妈养了好几年的宝贝，她身体不好，在家没事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搬来的时候特意叮嘱我，说这几盆花能净化空气，对家里人好。现在好好的花被糟蹋成这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我扶着我妈站起身，转身就往客厅走。婆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放着她最爱看的戏曲，瓜子皮吐了一地。她看见我黑着脸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照样嗑着瓜子哼着戏。
我站在她面前，强压着怒火问，妈，阳台的绿萝是不是你砸的？
婆婆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斜着眼睛看我，那眼神里满是不屑。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说砸了又怎么样？那些破叶子占地方，看着就碍眼，我早就想扔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说，那是我妈的东西，你凭什么砸？你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婆婆“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拍着大腿就开始喊，我是这个家的长辈！这个家的东西想扔就扔，想砸就砸，还用得着跟你们报备？再说了，那些破花能值几个钱？值得你这么跟我喊？
我妈赶紧跑过来拉我的胳膊，一边拉一边冲我摇头，嘴里还不停念叨，闺女，别吵了，别吵了，不就是几盆花吗，砸了就砸了，妈不心疼。
我看着我妈通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更盛，甩开她的手说，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凭什么糟蹋你的东西！
婆婆看我敢甩开她的手，嗓门又拔高了八度，指着我妈说，她的东西怎么了？她住在我们家，吃我们家的饭，用我们家的水，她的东西就该是我们家的！我砸几盆破花怎么了？有本事你把她带走啊！
就在这时候，老公推门进来了。他刚下班，手里还拎着公文包，听见屋里的争吵声，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一天到晚吵吵吵，烦不烦啊？
我像看见救星一样，赶紧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说，老公，你快管管你妈！她把我妈的绿萝全砸了，还说这么难听的话！
我以为老公会站在我这边，会替我妈说句公道话。可他听完我的话，非但没指责婆婆，反而转过头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无奈，说不就是几盆花吗，值不了多少钱，砸了就砸了，再买几盆不就行了？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他，说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那是我妈养了好几年的花，是她的念想！不是值多少钱的事！
老公皱着眉头，掰开我的手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心疼你妈。可我妈年纪大了，脾气就这样，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她砸花肯定也是有原因的，你别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婆婆一看老公偏帮她，腰杆立马更硬了，叉着腰站在旁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嘴里还嘀嘀咕咕，就是，还是我儿子明事理。不像有些人，胳膊肘往外拐，忘了自己是哪家的人。
我看着老公那张不耐烦的脸，再看看婆婆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我明明占着理，可到了老公嘴里，就成了我揪着小事不放。我妈明明受了委屈，却还要反过来劝我。
我妈拉着我的手，把我往客房拽，嘴里小声说，闺女，咱回屋，别跟他们吵了，妈真的不心疼。
我被我妈拽着往客房走，路过老公身边的时候，我停住脚步，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就真的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吗？
老公避开我的目光，叹了口气说，我累了一天了，不想吵架。你也别闹了，哄哄我妈，这事就过去了。
说完，他就走到婆婆身边，拿起茶几上的水果，递了一个苹果给婆婆，说妈，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想吃什么水果，明天我给你买。
婆婆接过苹果，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才对着老公露出笑脸，说还是我儿子孝顺。不像有些人，娶了媳妇忘了娘，白眼狼一个。
我妈把我拽进客房，轻轻关上了门。一进房间，我就再也忍不住了，靠在门上失声痛哭。我妈抱着我，拍着我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说闺女，委屈你了，是妈不好，妈不该来这里给你添麻烦。
我哭着摇头，说妈，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保护你。我不该把你接来受这种委屈。
我妈帮我擦眼泪，说傻孩子，妈不委屈。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妈受点苦不算什么。咱们娘俩忍忍，等过段时间，我身体好点了，就搬回老房子住。
我抱着我妈，哭得更凶了。我知道，我妈说的是气话，她的类风湿那么严重，一个人住根本不行。可我能怎么办？老公不帮我，婆婆处处刁难，我就像个夹心饼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在客房里待了很久。我们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一句话都没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冰凉。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老公敲门的声音。他敲了三下，声音很轻，说老婆，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理他，我妈拉了拉我的胳膊，小声说，闺女，开门吧，别跟他置气。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开了门。老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脸上带着歉意，说老婆，对不起，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知道你心疼你妈，可我妈那边，我也不好说什么。她年纪大了，一辈子就这样了，改不了了。
我接过牛奶，没说话。他走进房间，坐在我身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受。我也难受啊，一边是我妈，一边是我老婆和丈母娘，我帮哪边都不对。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失望。他永远都是这样，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可最后委屈的，还是我和我妈。
我说，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妈欺负我妈吗？
老公皱着眉头说，她也不是欺负，就是脾气不好。你再忍忍，等过段时间，我妈气消了，就好了。
我冷笑一声，说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从我妈搬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没给过好脸色。藏老花镜，砸绿萝，明里暗里刁难，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老公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才说，我看见了。可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妈，我总不能骂她吧？
我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我说，你不敢骂她，你就敢委屈我和我妈是吗？在你心里，到底是你妈重要，还是我和我妈重要？
老公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说都是一家人，分什么重要不重要？老婆，算我求你了，别再跟我妈吵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浑身都累。我不想再跟他争辩了，争辩也没用。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老公看我答应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才对嘛。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他就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把那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一口都没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婆婆的尖酸刻薄，老公的和稀泥，还有我妈委屈的眼神。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忍多久。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起床。客厅里，婆婆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桌上摆着油条豆浆，都是她爱吃的。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啃着。
我走过去，拉着我妈的手说，妈，过来吃油条。
我妈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吃馒头就行。
婆婆瞥了我们一眼，冷哼一声，说有些人就是命贱，给她好东西吃，她还不稀罕。
我没理她，拉着我妈坐在餐桌前，拿起一根油条递给她。我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老公这时候也起床了，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吃得津津有味。他看了看我和我妈，又看了看婆婆，笑着说，今天的油条真香，妈，你买的吧？
婆婆得意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买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冰凉。这个家，明明是我和老公一起撑起来的，可现在，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吃完早饭，我去上班。临走前，我特意叮嘱我妈，说妈，你别理她，她要是再刁难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我妈点了点头，笑着说，放心吧闺女，妈没事。
我看着我妈强装出来的笑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转身走出家门，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走在上班的路上，风吹在脸上，冷冰冰的。我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充满了迷茫。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我还能坚持多久。我只知道，我不能让我妈再受委屈了。我一定要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到了公司，我坐在办公桌前，却一点工作的心思都没有。我打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密密麻麻，可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家里的事，全是我妈委屈的样子。
同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同事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是不是家里出事了？看你这状态，肯定不对劲。
我看着同事关心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把家里的事全说了出来。
同事听完，气得直拍桌子，说你婆婆也太过分了！你老公也太窝囊了！你怎么能忍这么久？
我苦笑着说，我能怎么办？她是长辈，他是我老公。
同事说，长辈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你老公也不能这么偏帮他妈啊！你得硬气一点，不能老忍着！
我看着同事，心里一动。是啊，我不能老忍着。忍了这么久，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刁难。我要是再不硬气一点，我和我妈，永远都抬不起头。
那天在公司，我想了很久。我想好了，晚上回家，我一定要跟老公好好谈谈。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妈也是人，也需要尊重。我一定要让他明白，这样下去，这个家迟早会散。
晚上下班，我特意去花店买了几盆绿萝，和我妈之前养的那几盆一模一样。我抱着绿萝回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推开门，我看见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公坐在旁边玩手机，我妈则在厨房里洗碗。
我抱着绿萝走到阳台，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在置物架上。
婆婆听见动静，走过来看着我，冷笑一声说，怎么？还买？我告诉你，你买多少，我砸多少！
我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坚定。我说，你砸吧。你砸多少，我买多少。这是我妈的念想，你砸不掉的。
婆婆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气得脸都红了，说你敢跟我这么说话？反了你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敢。可我妈，我必须护着。
就在这时候，老公走了过来。他看着我，又看着婆婆，眉头皱了起来。
我知道，一场新的战争，又要开始了。可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不会再忍让。我要为我妈，为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