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的事过去没几天，家里的气氛依旧僵得像块冰。
婆婆还是老样子，每天睁眼就找不痛快。早上我妈起得早，想趁着凉快把衣服洗了。她刚把洗衣盆端到阳台，婆婆就趿拉着拖鞋跟了出来。婆婆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斜着眼睛扫着洗衣盆里的衣服，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她说，这么早就洗衣服，吵着我睡觉了不知道吗？水不要钱还是洗衣液不要钱？天天洗天天换，穷讲究什么。
我妈赶紧把水龙头拧小，回过头冲婆婆赔笑脸。她说，亲家母，对不起啊，我动作轻点，不吵你睡觉。我这衣服泡了一晚上，再不洗就该有味了。
婆婆根本不领情，抬脚就往洗衣盆旁边凑了凑，故意把盆里的水踩溅出来几滴。溅出来的水沾到我妈裤腿上，我妈也不敢吭声，只是蹲下身把裤腿往上挽了挽。婆婆看着我妈这副样子，脸上的得意更明显了。她说，踩脏了就换呗，反正你闺女有钱，给你买多少新衣服都舍得。不像我，就一个儿子，指不上什么。
我妈低着头没说话，手里攥着搓衣板，一下一下慢慢搓着衣服。她的手因为类风湿变形得厉害，搓衣服的动作很吃力，每搓一下，指关节就会发白。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喘不过气。我想冲出去跟婆婆理论，可又怕我妈更难做。我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老公这时候也醒了，他站在我旁边，看了一眼阳台的动静，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声音压得很低，说算了，妈就这脾气，你别跟她计较。等会儿我去跟她说两句，让她别为难咱妈。
我看着老公，心里没抱一点希望。他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只会和稀泥。果然，他走到阳台，没说婆婆一句不是，反而对着我妈说，妈，你洗衣服声音小点，我妈神经衰弱，睡不好觉头疼。
我妈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搓衣服的力气更小了。我气得转身回了卧室，把门摔得“砰”一声响。老公听见动静，皱着眉头跟进来，说你又发什么脾气？好好的日子不能过吗？
我没理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憋不住，一滴一滴往下掉，把枕头都浸湿了一大片。
日子就这么熬着，我妈越来越小心翼翼，在家里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女儿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女儿才七岁，人小鬼大，平时最黏姥姥，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姥姥怀里撒娇。
这天下午，我下班早，特意去学校接女儿。女儿一看见我，就拉着我的手往菜市场跑。她说，妈妈，姥姥最近都没怎么笑过，我想买点姥姥爱吃的草莓，哄姥姥开心。
我心里一暖，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我说，好，咱买最大最甜的草莓。
买完草莓回到家，一推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婆婆的声音尖着，听着就带着火气。我和女儿对视一眼，赶紧换了鞋往里走。
客厅里的场景，让我瞬间就红了眼。我妈系着围裙，站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炒好的青菜。婆婆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遥控器，正指着我妈骂。
婆婆说，你炒的这叫什么菜？油放少了，盐放多了，难吃死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让我吃好饭是不是？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这个家能待多久，等我儿子烦了，立马把你赶出去。
我妈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手里的碗微微发抖，菜汤都洒出来几滴。她说，亲家母，对不起，我忘了你爱吃油大的。我这就去重新炒一碗，你别生气。
婆婆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啪”的一声，茶几上的水杯都震得晃了晃。她说，重新炒？你以为我稀罕吃你炒的菜？我看你就是浪费油盐，浪费我儿子的钱！
女儿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了，她挣开我的手，跑到姥姥身边，张开双臂把姥姥护在身后。女儿仰着小脸，瞪着婆婆，声音脆生生的。她说，奶奶，你怎么能这么说姥姥？姥姥每天都在家里干活，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累得手都疼。你每天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什么都不干，你才是浪费钱！
婆婆没想到女儿会站出来说话，当场就愣住了。她反应过来之后，气得脸都绿了，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女儿的鼻子就骂。她说，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白疼你这么多年了！你吃我的穿我的，现在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骂我！我看你是被你妈教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女儿被婆婆的样子吓了一跳，眼圈红红的，可还是倔强地仰着头。她说，姥姥不是外人，姥姥是妈妈的妈妈，是我的亲姥姥！你要是再欺负姥姥，我就不喜欢你了！
婆婆气得抬手就要打女儿，我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婆婆的手腕。我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我看着婆婆，心里积压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我从来没跟婆婆这么大声说过话，声音都带着颤音。
我说，你想干什么？你要打就打我，别碰我女儿一下！
婆婆被我抓着手腕，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骂我。她说，反了反了！你这个不孝的儿媳妇！敢这么对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小没良心的不可！
我妈赶紧跑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说，闺女，别冲动，别跟你婆婆吵。孩子小，不懂事，你别怪孩子。
我甩开我妈的手，眼神死死盯着婆婆。我说，我妈怎么了？我女儿怎么了？她们哪里错了？你天天在家里刁难我妈，骂这个骂那个，你凭什么？这个家是我和我老公一起买的，房贷是我和他一起还的！我妈是我接来养老的，她有资格住在这里！你要是看不惯，你可以走！没人拦着你！
婆婆被我的话噎得说不出话，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敢赶我走？我是这个家的长辈！
我说，长辈也要讲道理！长辈也不能欺负人！你要是再这么刁难我妈，再这么骂我女儿，我不光赶你走，我还跟你儿子离婚！这个家，有你没我妈，有我妈没你！你自己选！
老公这时候正好从书房出来，他刚才肯定听见了客厅的动静，一直躲着没敢出来。他看见我和婆婆剑拔弩张的样子，赶紧跑过来打圆场。他拉着我的手，又拉着婆婆的手，急得满头大汗。他说，老婆，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妈，你也消消气，孩子小，不懂事，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婆婆一看老公出来了，立马就变了脸，捂着胸口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哭天抢地。她说，儿子啊，你看看你媳妇！她要赶我走！她要跟你离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不活了！
老公赶紧蹲在婆婆身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他说，妈，你别瞎说，她就是气糊涂了，不是真心的。我不会让她赶你走的，你放心。
然后，老公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哀求。他说，老婆，你就少说两句吧，给我个面子。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气。
我看着老公这副窝囊的样子，心里的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指着老公的鼻子，说你看看你妈！她刚才差点打女儿！你看不见吗？她天天刁难我妈！你看不见吗？你心里只有你妈，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妈？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
老公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女儿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妈妈，你别生气，我不怕奶奶。我就是想保护姥姥。
我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摸着女儿的头，说，妈妈没事。有妈妈在，没人能欺负姥姥，没人能欺负你。
我妈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看着我和女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婆婆还在沙发上哭哭啼啼，老公在旁边不停安慰。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个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我抱着女儿，走到我妈身边，牵起我妈的手。我说，妈，走，咱去吃草莓。最大最甜的草莓，咱不看别人脸色。
我妈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攥住了我的手。她的手虽然变形，却很温暖，带着一股让我安心的力量。
我们娘仨走进厨房，把草莓洗干净，放在盘子里。女儿拿起一颗最大的草莓，塞进姥姥嘴里。女儿说，姥姥，甜不甜？甜的话你就笑一笑。
我妈咬了一口草莓，眼泪掉了下来，嘴角却扬了起来。她说，甜，真甜。
我看着我妈脸上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退让。谁要是敢欺负我妈，欺负我女儿，我跟谁没完。
客厅里的哭声还在继续，我却一点都不在意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家的天，要变一变了。我不能再让我妈受委屈，不能再让女儿看别人的脸色。我要挺直腰杆，护着我想护的人。
晚上，老公进卧室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给女儿讲故事。老公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话。他说，老婆，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偏帮我妈。
我没抬头，继续给女儿讲故事。我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该跟我妈说，跟女儿说。
老公沉默了，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女儿听完故事，睡着了。我给女儿盖好被子，转过身看着老公。我说，从今天起，我妈在这个家，必须被尊重。你妈要是再敢刁难我妈，别怪我不客气。
老公看着我，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了。我会跟我妈好好谈谈的。
我看着老公的眼睛，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我知道，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了。我要为我妈，为我女儿，为我自己，撑起一片天。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卧室里，洒在女儿熟睡的脸上。我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退缩。只要我们娘仨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