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稷下的一天 > 第487章 梦渡轮回

第487章 梦渡轮回(1 / 1)

推荐阅读:

李明醒来时,拉萨的雨正敲打着窗棂。他躺在客栈的床上,心脏仍在为梦中永无止境的跋涉而剧烈跳动,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金色神山映照出的虚幻温度,以及那滂沱冷雨浸透骨髓的疲惫。

“又做那个梦了?”身侧传来柳儿带着睡意的呢喃。她柔软的手指抚上他紧蹙的眉心,指尖微凉,却奇异地安抚了他梦境中淤积的焦灼。

“嗯。”李明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旁边床铺。素羽老师已盘膝而坐,窗外的天光与雨声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她似乎也刚从某种深沉的冥想或梦境中抽离,眼中还残留着非此世的光影。

“我梦见……”李明顿了顿,试图整理那庞杂而沉重的意象,“一直在转山。冈仁波齐,金色的,怎么走也走不完。有两个看不清脸的人,一直在纠正我,提醒我要顺时针……最后,雨下得很大。”

素羽老师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地看过来:“我也听见了雨声。但在我‘听’来,那雨声里夹杂着编钟的残响,和竹简翻动的窸窣。”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复杂的轨迹,像在临摹某个古老的符文,“那金色,并非日光,倒像是……稷下学宫‘明心台’在极致顿悟时才会散发的‘启明辉光’。”

柳儿坐起身,丝绸般的长发流泻肩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而我……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枝桃花。在一条很长、很艰难的路的尽头,在一棵巨大的树上。很寂静,但那种寂静,充满了……圆满。”

三人陷入沉默,只有拉萨的雨声填补着空隙。一种超越巧合的诡异感悄然弥漫。他们此行入藏,本是为追寻一些散落在高原传说里的上古秘辛,那些可能与失落文明、甚至与传说中的稷下学宫深层秘密相连的线索。连续的异梦,像是某种蓄意的召唤。

“不是单纯的梦。”素羽老师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简陋的木桌旁,蘸着杯中未尽的冷水,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易的图形——核心一个圆,外围一道旋转的轨迹。“集体潜意识?时空回响?亦或是……某个依旧在运作的古老‘机制’,捕捉到了我们相近的灵性频率,将我们拖入了同一个‘试炼场’?”

“试炼?”李明想起梦中蚀骨的疲惫和那永无尽头的环绕。

“冈仁波齐,在诸多隐秘传承的记载中,被视为‘世界的轴心’,是连接多重维度的门户。”素羽老师的指尖点着那个圆,“而‘转山’,非为苦行,实为一种规训灵魂路径、调谐自身频率以接近‘轴心’的仪式。梦中那两人,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引途灵’或‘规制程序’。他们强调‘顺时针’,遵循的或许是那个空间最基本的能量律动法则。”

柳儿抱紧双膝,眼神亮得惊人:“那么,我变成桃花……?”

“终点。蜕变。”素羽老师看向她,“你在梦中经历了超越,从‘行者’化为‘标识’,从‘过程’抵达‘结果’。那棵静止的巨树,或许是某种终极和谐的象征。李明经历的‘累’,是路径的艰辛;你抵达的‘静’,是归处的圆满。而我听见的编钟与竹简声……”她沉吟片刻,“或许是那个‘试炼场’与稷下学院本源规则的共鸣。我们三人,被同一把‘钥匙’触碰,却因各自心性、记忆与潜能的差异,打开了同一扇门上不同的雕花。”

这个推论让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李明感到掌心微微出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他梦中那金色神山的巍峨,与记忆碎片里稷下学院中央那座高耸入云、常年笼罩在玄奥光辉中的“问道峰”隐隐重叠。

“它想让我们回去。”柳儿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或者,是我们潜意识里共同想回去的渴望,加上外界某种‘诱因’,启动了某种连我们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返乡程序’。”素羽老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幕,“拉萨的雨,梦中的雨……水是媒介,是连接,是记忆的载体。这场雨,也许不是巧合。”

当晚,他们决定主动“赴约”。并非通过睡眠,而是围绕素羽老师以特殊香料绘制的阵图,进入深层协同冥想。熟悉的疲惫感率先攫住了李明。他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那巨大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山体之下。雨丝纷飞,但落在身上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浸润灵性的触感。那两位面容模糊的“守卫”依旧在侧,他们的身形似乎清晰了一些,能隐约辨认出类似稷下学院师长所穿的宽袍大袖的轮廓。

“方向在心,不在足。”其中一位开口道,声音如风过古松,“循汝心光所向,即见真途。”

这一次,李明没有盲目迈步。他闭上眼,压下肉体的疲累幻象,努力回忆“明心台”上感受过的能量流动,回忆素羽老师讲授的周天运转之理。他想象自己不是用脚在丈量土地,而是用心神在 tracg 一个巨大的、充满生命的脉络。步伐不自觉地调整,呼吸与某种浩瀚的节奏同步。雨声渐渐变了,掺杂进流水潺潺、书声琅琅,还有熟悉的、稷下学院里那棵千年古桃树在风中摇曳的沙沙声。

他“走”了很久,但疲惫中开始滋生出奇异的清明。金色的辉光不再仅仅来自外部山体,也开始从他自己的胸口透出。他偶尔“看”到柳儿的身影,她不再是人形,而是一缕活泼的、粉色的光晕,轻盈地穿梭在雨丝与山石之间,所过之处,似乎有虚幻的嫩芽在萌发。他也“感觉”到素羽老师的存在,如同一道稳定而浩瀚的识念之流,抚平路径上所有能量的滞涩与错乱,她如同定盘之星,为这场集体的“神游”锚定着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笼罩一切的金色光芒骤然内敛,然后盛大绽放。他们“走”出了那个循环的路径,眼前不再是单一的神山,而是一片恢弘的、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建筑群——飞檐斗拱,廊桥缦回,中央高峰巍峨,霞光缭绕,正是他们魂牵梦萦的稷下学院!只是,眼前的学院并非全然的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光符、记忆片段和磅礴灵能构筑的投影,壮丽而梦幻。

两位“守卫”的身形彻底凝实,果然是两位身着稷下古制袍服、面容清矍的老者。他们微笑颔首:“欢迎归来,游子。能于梦寐之中重辟此径,足见心灯未泯。”

与此同时,在学院入口那标志性的、巨大无比的桃花树下(此刻正绽放着如梦似幻的粉色光华),一道灵动的身影正轻盈地跃上最高的枝头——正是柳儿梦中那位狂奔的老妇人,此刻她的形态快速变化、收缩,最终定格为一枝格外娇艳、凝定着露珠的桃花,静静栖息在最高的枝丫上。那并非衰老的终点,而是历经风霜、沉淀所有旅程后绽放的、极致的静美与圆满。一种无边的、安宁的喜悦从那一枝桃花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梦境空间。

李明感到柳儿的神识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与了悟,那枝桃花,映照的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潜能与归宿。而他自己的心中,那漫长“转山”的疲惫,此刻全然化为一种脚踏实地的、充盈的力量感。他“回”来了,不是通过空间的距离,而是通过了某种心灵的试炼,重新连接上了这片精神的原乡。

素羽老师的身影在他们旁边缓缓浮现,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庄严。她仰望着眼前光芒流转的稷下胜境,轻声叹息,又似吟诵:“庄周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此身虽在客途,此心已返稷下。此番梦回,非为沉溺旧影,实为……重续道统,再觅前路。”

雨后的拉萨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客栈房间内,三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没有言语,但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明悟,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来自梦境的金色辉光。

窗外,高原的阳光炽烈,昨夜的雨水蒸腾而起,在天边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虹桥。而他们知道,另一座更宏伟的、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梦想与现实的桥梁,已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悄然架起。

虹光还未完全消散,房间内却仿佛残留着另一个维度的余温。李明摊开手掌,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梦中那金色光芒的灼热,以及“转山”最后阶段,脚步与稷下学院土地接触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归家与朝圣的震颤。

柳儿倚在窗边,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远处布达拉宫的金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好像……还能闻到那棵桃花树的香气。不是普通的花香,像是……墨香混着新叶,还有阳光晒暖了古老木头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手臂,仿佛在确认皮肤之下,是否真的有桃树的纹理在静静生长。

素羽老师已起身,在狭小的房间内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似在测量现实与梦境的间距。“不仅是气味,”她停下,指尖在空中虚点几下,几不可闻的、类似编钟震动的微弱颤音竟然真的在空气中一闪而逝,“规则在渗透。那个空间,并非我们单方面闯入的幻境,它似乎也通过我们这些‘归客’,在对我们的现实进行微弱的‘校对’和‘连接’。”

她看向李明和柳儿,眼神锐利如能剖开迷雾:“你们的身体,可有何异常感觉?不单是五感残留,而是更深层的……比如,对某些知识的模糊‘知晓’,对周围能量流动的‘察觉’?”

李明闻言,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疲惫感依旧,但那不仅仅是熬夜的困倦,更像是某种剧烈“运动”后的酸软,这“运动”并非源自肌肉。他尝试回忆梦中那两位老者最后凝实时袍服上的纹路——那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繁复的、似乎遵循着某种数理韵律的阵列。此刻,那些纹路竟在他脑海里自动拆解、组合,衍生出几种基础的能量引导与防护结构,陌生又熟悉,仿佛早就刻在记忆深处,只是刚刚被擦拭去尘埃。

“我好像……看懂了一点他们衣服上的‘图案’,”李明有些不确定地说,“觉得可以……用类似的方式,试着把周围散乱的气场稍微聚拢一下?”他依循着那突如其来的“知晓”,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划动,轨迹生涩,却隐约带起一丝极微弱的气流旋转。桌上,一张轻薄的纸片边缘,几不可察地翘动了一下。

柳儿的反应则更直接。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一个被遗忘的、干枯的小小花盆上,里面只有一点干涸的泥土。“我觉得……它很渴,”她喃喃道,伸出指尖,虚虚点向花盆。没有咒语,没有仪式,只是心念一动,一种温柔的、带着生发意味的波动从她身上漾开。那花盆里干硬的土块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一点点极其微小的湿痕,仿佛久旱之地逢了转瞬的晨露。虽然远未到湿润的程度,但那变化真实不虚。

素羽老师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果然如此”的验证。“灵根苏醒,道韵自显。”她低语,“那场‘梦回’,不仅仅是一次神游,更像是一次被高维道场加持的‘洗礼’或‘开光’。李明,你在梦中以坚韧心志完成‘精神转山’,契合了‘苦行证道’之理,故而得以窥见并引动基础的能量阵列。柳儿,你心无挂碍,直指本真,在梦中化入桃花静境,得了‘自然亲和’与‘生机点化’的雏形。至于我……”她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之上,一枚极其微小、却结构清晰复杂的淡金色光符缓缓旋转,发出轻微的、如同风铃般的鸣响,“我所听见的编钟与竹简之声,是稷下‘律令’与‘文脉’的共鸣。这枚‘启心符’,是临出梦境时,学院‘规制’对我开放权限的印记。我们三人,已在不自觉中,被‘烙’上了归乡的印记,并开启了各自对应的、最初级的‘道途’。”

“道途?”柳儿收回手,看着指尖,仿佛那上面开出了看不见的花。

“是的。稷下之学,博大精深,包罗万象。有研习天地至理、布阵施法的‘天工道’;有沟通万物、滋养生灵的‘自然道’;有深研律法规则、驾驭文心才气的‘文律道’……诸道并行,皆通大道。我们三人,在毫无系统学习的情况下,仅凭一次深度共鸣的‘梦回’,就各自显露出了不同的倾向性。”素羽老师语气带着难得的激动,“这证明我们的灵魂深处,或许本就与稷下有着极深的渊源。此番入藏,与其说是我们寻找稷下的线索,不如说是……稷下在召唤它的遗珠。”

这个结论让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梵呗,与心中回荡的、来自梦境的钟鸣轻轻应和。

“可是,老师,”李明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提出疑问,“如果我们只是‘被’召唤,被‘烙印’,那接下来呢?梦中的稷下只是一个投影,我们难道还能再‘梦’回去,或者找到真实入口?而且,这所谓的‘道途’开启,在现实世界又意味着什么?只是能让纸片动一动,让干土湿一点吗?”

“问得好。”素羽老师收起掌心的光符,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睿智,“首先,‘梦回’是通道,但非唯一通道。既然规则已开始渗透,印记已经烙下,我们与那个‘维度’的联系便已建立。它可能通过梦境,也可能通过某种‘共时性’事件——比如,我们接下来在西藏遇到的特殊地点、特殊人物、甚至是特殊的‘知识载体’,都可能成为触发更深层次连接的‘钥匙’。”

她走到桌边,拿起他们之前搜集的、关于西藏古老苯教传说与中原失落文明可能交汇点的笔记。“其次,‘道途’初启,威能微弱,是因为我们身处‘末法’之地,灵能稀薄,规则不同。但既是‘道途’,便可修持。梦中所得的那些‘知晓’与‘感觉’,就是最初的‘心法种子’。我们需主动揣摩、练习、尝试,让它生根发芽。在这过程中,我们自身会成为更强的‘信标’,也可能吸引来……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柳儿警觉地问。

“或许是同道,或许是遗迹的守护灵,也或许……是那些不愿稷下传承再现的阻挠者。”素羽老师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目光深邃,“任何失落的重要传承重现世间,都不可能风平浪静。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也要更加主动。”

她铺开一张西藏地图,手指点在拉萨,然后缓缓向西移动,最终停留在冈底斯山脉区域,冈仁波齐的标记之上。“梦始于神山,线索或许也应在神山。但并非人人都可去的转山路。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指引。”她的指尖又移到地图上几个不起眼的、用红笔圈出的地点,那是他们之前根据一些晦涩古籍推断出的、可能与上古祭祀或失落驿站相关的位置,“这些地方,或许有更接地气的‘门扉’或‘路标’。我们需要制定计划,一边主动修持梦中所得,强化自身与稷下的联系;一边实地探访这些地点,寻找下一个‘触发点’。”

李明感到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那不仅仅是冒险的兴奋,更有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在胸腔滋长。梦中无尽的疲惫,此刻化为了脚下探索未知路途的动力。他看向柳儿,她也正望过来,眼中没有了迷茫,只有清澈的坚定,以及一丝属于桃花的、静待绽放的柔韧。

“那么,”李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那微弱的、对能量流动的新生感知,“我们从哪里开始?”

素羽老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师者的沉稳,也有着同行者的期待。

“从读懂我们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开始,从第一缕能真正凝聚的‘炁’,第一点能真正唤发的‘芽’开始。然后,”她手指坚定地按在地图上一个红圈上,“去拜访离我们最近的一位,据说家中世代传承着‘雪山古老歌谣’的藏地老人。他的歌谣里,或许就藏着通往‘学院’的韵脚。”

拉萨的阳光彻底洒满房间,昨夜梦中的雨,现实中的雨,都已止息。但一场更为宏大、贯穿梦境与现实、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细雨,却刚刚开始,无声地浸润着三个悄然改变的旅人,以及他们脚下即将延伸的、通往神话与历史交叠处的漫漫长路。

梦醒了。

这清醒来得毫无缓冲,像从万丈云头一脚踏空,直直坠回肉身。窗外,拉萨的雨不知何时已停,只剩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敲在石板上,发出空旷而真实的“嗒、嗒”声,与梦中那笼罩天地的哗啦雨声截然不同。房间里弥漫着雨后清冽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远处煨桑的淡淡烟气。

李明猛地坐起身,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四肢百骸残留着梦境的沉重感——那不是睡眠不足的疲惫,而像是真的用双脚丈量了五十四公里转山路,每一块肌肉都诉说着酸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高原稀薄空气的微痛。他摊开手掌,在昏暗晨光中仔细看去,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虚幻的金色光粒,以及被冰冷雨雪浸透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嗬……”旁边传来柳儿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她也醒了,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转过头看向李明,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清亮灵动,只有一片惊悸未消的茫然。“我……我一直在跑,一直在开车,在悬崖边上……最后,最后我变成了……”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锁骨,仿佛在确认那里并没有长出桃树的枝丫。

素羽老师盘膝坐在另一张床上,身影凝定如石。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眉头微蹙,呼吸悠长而缓慢,仿佛正将某种激荡的洪流强行纳入平湖。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掀开眼帘,眸中并非惊惶,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清明,只是瞳孔深处,仿佛有未散的钟磬余音在微微震颤。

三人一时无话。客栈外传来早起的朝圣者低沉的诵经声,远处狗吠,更远处有车鸣。现实世界的声响一点点渗入,将梦境的壁垒侵蚀出裂痕。然而,那梦太沉、太重,几乎像一块巨大的、湿透的毡布,压在他们刚刚复苏的感官上。

李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地板上。实木的纹理透过脚掌传来,坚硬、清晰,带着属于这个世界的、不容置疑的真实感。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凌晨的冷风猛地灌入,带着雪山的凛冽气息,瞬间吹散了些许梦魇的粘稠。

天边已有鱼肚白,但夜色尚未褪尽。被雨水洗过的拉萨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几颗倔强的星子还钉在天幕上。布达拉宫巨大的轮廓沉默地矗立在东方,在晨曦未至的微光里,它更像一个庞大而安静的、守护着无数秘密的剪影。没有金光,没有神迹,只有亘古的岩石与寂静。

“雨停了。”李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梦也停了。”柳儿低声回应,也下了床,走到他身边,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胛骨上,汲取着一点真实的温暖。“可我……好像还没从那里出来。那个变成桃花的感觉……很静,很满,但也很……空。”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汇,那是一种超越了悲喜的、纯粹的“存在”状态,反而让她此刻拥有着复杂情感的血肉之躯感到一丝无措的疏离。

素羽老师终于起身,动作有些微的凝滞,仿佛关节也因梦中的长途跋涉而生了锈。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隔夜的凉茶,一饮而尽。冷水入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锐利的清明已被一种沉静的思索取代。

“那不是普通的梦。”她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陶杯边缘摩挲,“我们三人的梦境,内核高度一致——漫长艰辛的朝圣路途,明确的指引或规制,最终抵达某种形式的‘终点’或‘转化’。李明的‘转山’,柳儿的‘狂奔与绽放’,我虽未详述,但梦中同样经历了一场在无尽回廊中的跋涉与找寻,最终触及一枚代表着‘文契’的光符。”

她看向两位年轻人,目光如解剖刀般冷静:“频率同步,意象相连,指向明确。这绝非巧合,甚至不是简单的集体潜意识共鸣。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牵引’,或者‘投射’。”

“是谁在牵引我们?冈仁波齐?还是……”李明看向东方,那隐没在晨霭中的庞大山影。

“或许不是具体的神只或地点。”素羽老师摇头,“而是一套‘机制’,一个沉睡的‘程序’。我们此行,本就带着探索失落文明、寻找可能与‘稷下’相关线索的目的。我们的意识,如同特定的钥匙,接近了某把特定的锁。而冈仁波齐,作为传说中的‘世界轴心’,在无数秘传记述中都被认为是连接不同时空层次的节点。我们的梦境,很可能是这个‘节点’感知到了我们意识中强烈的、与某个失落维度(比如稷下)的共鸣,从而被动激活,将我们拉入了一场……‘模拟朝圣’或‘适应性测试’。”

“测试?”柳儿抬起头,眼中仍有迷茫,“测试我们有没有资格转山吗?可那是在梦里。”

“测试的或许不是体能,而是心性、意志,以及与那个‘维度’的契合度。”素羽老师沉吟道,“李明,你在梦中是否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却依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前行?”

李明重重点头,那“好累啊”的呻吟仿佛还在耳边。

“那就对了。那不仅是梦的设定,更是对你精神韧性的淬炼。‘转山’之难,非在路途崎岖,而在心志是否坚定,能否在看似无穷尽的循环中守住方向,遵循‘规制’(顺时针)。那两个模糊的‘守卫’,与其说是监督者,不如说是‘引路程序’或‘规则化身’。他们提醒你方向,确保你走在‘正确’的路径上。这像不像某种……入学前的资质审核,或者古老传承的‘心性试炼’?”

“那我呢?”柳儿问,“我最后变成了桃花……”

“转化。圆满。”素羽老师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你在梦中经历的不是遵循,而是超越。从奋力前行(狂奔、开车)的‘行者’,到成为终点标识(桃花)的‘象征’。这是一种从‘过程’到‘结果’,从‘个体努力’到‘融入整体和谐’的跃迁。那静止的桃花,代表了试炼通过后的‘认证’与‘归位’。这或许映射了你天性中某种与自然共生、易于达成内在圆满的特质。而最后所有人的寂静,更像是在确认这种‘转化’的完成与神圣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至于我梦中所见的‘文契’,则可能代表着另一种形式的‘通过凭证’,与知识、规则、契约的权限相关。我们三人,在这场共同的梦境试炼中,似乎分别经历了侧重耐力、侧重升华、侧重认知的不同路径,并都抵达了各自的‘终点’,获得了某种……‘认可’。”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中不再仅仅是惊悸和困惑,开始掺杂了震撼与隐约的了悟。如果素羽老师的推测是真的,那这场梦就不再是虚幻的困扰,而是一次真实的、来自超验维度的接触与评估。

“可这认可,有什么用?”李明握了握拳,梦中的疲惫感似乎还在骨头缝里,“梦醒了,我们还是在这里,在拉萨的客栈里。除了记得一个累死人的梦,什么都没改变。”

“真的什么都没改变吗?”素羽老师反问,目光扫过两人,“仔细感受一下。你们的身体,除了疲惫,有没有其他异样?精神感知,有无不同?尤其是,对某些……原本陌生的事物,有没有一种模糊的‘亲近感’或‘知晓感’?”

李明闻言,闭上眼睛,尝试摒弃杂念,仔细内察。起初仍是梦境的疲惫和现实的僵硬。但渐渐地,当他尝试回忆梦中那两个守卫最后变得清晰的面容时(虽然醒来后具体五官又模糊了),他们袍服上那些原本难以理解的、繁复的纹饰,此刻竟在他脑海里自动拆解、组合,形成了几种极其简单、却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的能量流转图示。他完全不懂原理,但“感觉”自己如果集中精神,按照那种“感觉”去引导呼吸,或许能让身边紊乱的“气”稍微安定一点。这“知晓”突如其来,毫无根据,却异常清晰。

他睁开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指尖。

柳儿也在一旁凝神感应。片刻,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个被遗忘的、干涸开裂的小小花盆上。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一种奇异的、温柔的冲动从心底升起。她伸出手,指尖虚虚对着那干涸的泥土。没有水,没有咒语,但似乎有那么一刹那,她“感觉”到自己与那一点点可怜的、残存的泥土生命力建立了极其微弱的连接。花盆里当然没有瞬间长出植物,但……那泥土表面极度干燥的裂纹,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或许是错觉,但她“觉得”不是。

素羽老师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并无意外。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起初并无异样,但当她凝神静气,呼吸调整到某个特定频率时,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如同将熄的烛火,在她掌心劳宫穴的位置轻轻闪动了一下,旋即隐没。虽然短暂,但绝非幻觉。

“看来,”素羽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敬畏的了然,“‘认可’并非空头许诺。那场梦,或许在更深层面‘校准’或‘激活’了我们身上的某些东西。一些与那个失落维度——很可能是稷下学宫——相关的、极其微弱的基础‘权限’或‘本能’。”

她看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布达拉宫巨大的身影开始从黑暗中浮现出更多的细节。

“梦醒了,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两个脸上交织着震撼、迷茫和一丝隐约兴奋的年轻人,“我们以为自己是寻找谜题的旅人,却或许早已是谜题的一部分,是等待被‘唤醒’的钥匙。冈仁波齐的梦,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序章。”

“接下来,”李明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定定,“我们该怎么做?”

素羽老师走到桌边,上面摊开着他们入藏以来搜集的、有关各种古老传说和可能遗迹的笔记和地图。她的手指划过羊皮纸粗糙的表面,最终停在冈底斯山脉广袤的区域。

“梦给了我们方向,也给了我们‘资格’的暗示。但如何从这‘序章’走入真正的‘故事’……”她的指尖重重一点,“我们需要找到那扇,在现实世界中,也能被我们这三把‘钥匙’打开的‘门’。”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第一缕金辉落在客栈的窗棂上,将三人沉默而坚定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梦中的金色神山已然隐去,但另一场更加真实、也更加莫测的追寻,才刚刚被这破晓的天光,照出了模糊的轮廓。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