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线上那微妙的新平衡初现端倪时,其他几条副线也各自走到了岔路口,并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周五晚上,又到了《你的月亮我的心》的直播时间。曾小贤坐在狭小电台直播间的麦克风前,面前摊着的不是精心准备的稿子,而是那几页从“废稿”文件夹里打印出来的、字迹凌乱甚至带有涂改的深夜呓语。他脸色依旧憔悴,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平静,以及一丝近乎悲壮的决心。
导播在外面打手势提醒,三秒后开播。
曾小贤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往常那样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用亢奋的声音喊出“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贤!”。他只是等指示灯变绿,对着麦克风,用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的声音,平静地开口:
“晚上好,还没睡的朋友们。我是曾小贤。”
简单的开场,没有修饰。收音机前寥寥无几的听众(多半是忘记关掉的出租司机或失眠老人)可能都愣了一下。
“今天……不想讲什么大道理,也不想分享什么感人故事。”曾小贤的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的真实感,“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失业了,节目也可能做不久了。挺失败的,是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透过麦克风,有点干涩:“所以今晚,咱们就随便聊聊。聊聊失败,聊聊狼狈,聊聊那些白天不敢拿出来见人、晚上却啃噬着我们的……真实的感受。”
他拿起一张“废稿”,念了起来,中间夹杂着自己的即兴发挥:
“……人好像总想证明自己过得很好,哪怕心里早就溃不成军。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在朋友圈晒精心修饰的生活,在喜欢的人面前扮演一个更好的自己……为什么?怕被看不起?怕被抛弃?还是怕承认,自己其实就是个会摔倒、会哭鼻子、会搞砸一切的普通人?”
“……我试过扮演一个‘情感专家’,在电视上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说一些自己都不一定相信的漂亮话。后来发现,那比做我自己累多了。因为演得再像,底下那个慌张的、迷茫的、渴望被认可的曾小贤,他还是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所以,我搞砸了。节目没了,钱也没了。但奇怪的是,当我不用再扮演那个‘应该’成功的曾小贤时,我反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的狼狈,是真的。现在的迷茫,也是真的。”
他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没有熬制心灵鸡汤,只是像一个朋友在深夜酒后,吐露着一些不着边际的困惑和脆弱。他讲到了吕子乔和陈美嘉的“比赛”,讲到了宛瑜的“小店”,讲到了自己对未来模糊的恐惧,也讲到了对“真实”一点点笨拙的渴望。
直播间的热线灯,罕见地亮了几下。导播接进来,是一个声音同样疲惫的夜班司机:“曾老师,你说得对,人有时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开夜车十几年,见过太多喝醉了哭的、笑的、吹牛的,白天哪个不是人模狗样?听着你说话,不像是听广播,像是……有个哥们儿在旁边叨叨,虽然没啥用,但不膈应。”
还有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鼻音:“曾老师,我失恋了,失业了,感觉天都要塌了。但听你说你也这么惨,我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孤单了。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倒霉。”
这些反馈简单,甚至粗粝,却让曾小贤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被真实的共鸣轻轻击中的震颤。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些褪去所有表演、赤裸裸的真实脆弱,反而能够连接到另一些同样真实的脆弱。
节目在一种平淡甚至略带颓丧的气氛中结束。没有高潮,没有金句,收视率可想而知。但曾小贤关上设备,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脸上没有失落,反而有一种近乎虚脱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新生的光亮。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可能养不活自己。但他好像找到了那么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真实的声音。哪怕这声音很微弱,很沙哑,甚至有点难听。但那至少,是他自己的。
周末,“宛瑜的小小光”迎来了一波小小的客流高峰,主要是附近的学生和年轻白领。生意依旧不算火爆,但足够让她支付房租和简单的生活费。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在这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确认着自己。
一位经常来看书但不怎么买的女孩,这次拿起一本关于植物图鉴的二手书,犹豫了很久。宛瑜没有像以前做“顾问”时那样主动推销,只是轻声说:“这本书的插图很美,作者对植物的观察很细腻,读起来像在散步。”
女孩抬起头,看着宛瑜清澈的眼睛,忽然说:“我妈妈以前是植物学家。”她顿了顿,“她去世后,我看到植物就会难过。但……又忍不住想看。”
宛瑜愣了一下,没有说“节哀”,也没有试图安慰。她想了想,从柜台下拿出一小盆自己养的、长势喜人的绿萝,推到女孩面前:“这盆很好养,几乎不用管,自己就能活得很茂盛。有时候,生命自己会找到出路,不管我们有没有看着它。”
女孩看着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眼眶红了,最终买下了那本书和那盆绿萝。临走时,她对宛瑜说:“你和别的卖家不一样。谢谢你。”
还有一位中年男人,在店里转了很久,最后指着一对样式简单的银质耳钉问:“这个……适合送给我女儿吗?她十八岁生日,我……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宛瑜没有问预算,没有推荐更贵的,只是微笑着说:“很简洁,很百搭,不会出错。重要的是,是你选的。她一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
男人如释重负地买下了。过了几天,他又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女儿很喜欢,说爸爸终于有眼光了一次。” 他这次买走了一个手工陶艺的小摆件,说要放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