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并没有给司马家太多准备时间。
在初步摸清了四大家族,尤其是司马家的态度后,他深知单纯的谈判和怀柔已无济于事。
这些地头蛇盘踞地方太久,早已形成了路径依赖,不展现出雷霆手段,他们是不会真正低头的。
次日,曹昂并未再去哥那些话事人扯皮,现在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他让周仓带着数百骑兵,护卫着数十名从洛阳随军而来的文吏和部分主动投诚的河内贫民,直接来到了温县最大的一处属于司马家的庄园外围。
这处庄园占地极广,田垄整齐,坞堡高耸,隐约可见其中人影幢幢,戒备森严。
曹昂没有强行冲击庄园,而是命人在庄园外一片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然后,他让那些洛阳来的文吏,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语言,向聚集过来的、远远观望的庄园佃户和附近村民,大声宣讲河南尹府的“均田令”和“府兵制”。
“……使君有令,凡我大汉子民,无论过往,只要愿往洛阳编户齐民,前三年参与军屯,管吃管住,所产粮食,除口粮外,按工分折算,多劳多得!三年后,身强体健者,可自愿申请入折冲府为府兵,每人授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二十亩!田契由河南尹府加盖大印,受朝廷律法保护!战时出征,闲时务农,赋税远低于给大户人家当佃户……”
同时,那些从洛阳来的贫民,也现身说法,讲述自己在洛阳如何分到了田地,如何通过劳动换取粮食,虽然辛苦,但日子有了盼头,不再受人欺凌盘剥。
这一下,可谓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
庄园内的佃户、依附民们,虽然被严令不得外出,但声音是挡不住的。他们通过坞堡的缝隙,听着外面官府的宣传和老乡的亲身经历,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给司马家种地,辛苦一年,交完租子所剩无几,勉强果腹,且人身自由极大受限。而去洛阳,虽然背井离乡,却有可能拥有自己的土地,成为受人尊敬的府兵!
人心开始浮动。
司马家庄园的管事见状大惊,试图驱散人群,甚至派出家丁手持棍棒呵斥。
但周仓率领的数百精锐骑兵就在不远处,甲胄鲜明,刀枪闪亮,冰冷的眼神扫过,那些家丁顿时气馁,不敢造次。
曹昂这一手宣传战,直接绕开了家族高层,精准地打击了他们的根基——人口。
【哼哼,两忆三查教育不是开玩笑的,全世界无产阶级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消息很快传回司马府。司马进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曹昂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煽动底层。
“父亲!不能再尤豫了!”司马懿脸色铁青,“曹昂这是要挖我们的根!必须立刻采取强硬手段,镇压庄客异动,并将曹昂的人驱离!”
然而,就在司马家调集部曲,准备强硬反击之时,曹昂的第二步棋到了。
董昭手持河南尹令箭,带着一队士兵,直接来到了温县县衙的户房。
他以“清查流民,落实朝廷赈济”为名,要求调阅所有户籍黄册。县令哪里敢阻拦?董昭带来的文吏迅速开始核查,重点就是那些依附于各大族的“隐户”记录。
同时,曹昂公开贴出告示:“凡河内百姓,无论是否依附豪族,皆为大汉子民。现有朝廷恩典,愿往洛阳者,三日内于指定地点登记,河南尹府派兵护送,并提供沿途口粮。有敢阻拦者,以抗旨论处,格杀勿论!”
“抗旨”的大帽子扣下来,让本想动手的司马家投鼠忌器。
紧接着,曹昂的第三步,也是最狠的一步,出手了。
他并没有直接攻打司马家庄园,而是选择了另一家态度相对软弱、与司马家联盟并非铁板一块的山氏作为突破口。
就在山氏家主山符还在尤豫观望之时,曹昂亲自率领骑兵,以“接到举报,山氏庄园私藏甲胄,意图不轨”为名,突然包围了山家的一处重要坞堡。
曹昂根本不给他们解释和准备的时间,直接下令强攻!
周仓一马当先,身先士卒,数百精锐骑兵下马步战,如同猛虎下山。
山家坞堡的私兵哪里是这些百战老兵的对手?不到一个时辰,坞堡被攻破。
曹昂进入坞堡后,并未大肆杀戮,而是当众宣布:查抄山氏部分囤积居奇、意图牟取暴利的粮仓,正好补充军粮和迁徙之用,并将堡内所有佃户、依附民全部登记造册,愿意迁徙的,即刻由军队护送往黄河渡口。
同时,他将刘延等几个带头抵抗的山氏族人,以“抗旨”、“私藏甲兵”的罪名,当场拿下,宣布将押往洛阳受审。
雷霆手段,瞬间摧毁了刘家的抵抗意志,也极大地震慑了其他家族。
刘家的复辙就在眼前,张氏和山氏开始慌了。
他们发现,曹昂根本不跟他们玩传统的政治博弈和妥协艺术,他直接掀桌子!
用绝对的军事力量和大义名分进行降维打击。
司马进得到消息后,久久不语,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准备,在曹昂这种蛮不讲理、却又精准狠辣的攻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父亲……”司马进的儿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不甘。
“罢了……”司马进长叹一声,“势不如人,如之奈何?传令下去……我司马家……愿意配合使君,清查人口……所有佃户、依附民,去留……自愿。”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任凭迁徙四个字,但“去留自愿”在当前的形势下,与任凭迁徙已无太大区别。
在曹昂的武力威慑和政策诱惑下,还有几个佃户会自愿留下?
曹昂用一场精准、迅猛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彻底瓦解了河内豪族联合抵抗的联盟。
他展现了雷霆手段,但在处理普通百姓时,又严格遵循了“自愿”原则,并提供了实实在在的保障,这又某种程度上体现了一种“菩萨心肠”。
经此一役,温县、平皋、修武等地的迁民工作再无大的阻碍,数以万计的百姓开始在各折冲府士兵的护卫和组织下,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洛阳的道路。
河内积累多年的人口和财富,开始如同血液般,源源不断地输入到亟待恢复的司隶心脏——洛阳。
而曹昂,在解决了后方隐患后,目光再次投向了东北方向,那座仍在负隅顽抗的朝歌城。
是时候,去给那场围城战画上一个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