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外的曹军大营,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连十几天,双方就这么隔着营寨大眼瞪小眼。
吕布军仗着彭城坚固,又有高顺、张辽这等猛将,时不时还派小股骑兵出来骚扰一下粮道,搞得曹军不胜其烦。
曹昂蹲在自己营帐门口,看着远处彭城的轮廓,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不对劲啊,太不对劲了!按说老爹打吕布,不应该是这个节奏啊!历史上不是摧枯拉朽,一路平推吗?怎么轮到我了,就成了这副鬼样子?彭城拿不下,小沛也打不下,还折了我两千多弟兄!这剧本不对啊!】
他越想越郁闷,抓起一把石子狠狠扔出去。
上一仗,府兵虽然顶住了,可伤亡是实打实的。
要不是之前在河内真给这些兵分了田,安了家,让他们有了念想,就凭这种硬仗的损耗,部队早就崩了。
【妈的,难道是我这只小蝴蝶翅膀扇得太猛,把历史吹歪了?】
曹昂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曹操干吕布的时候,臧霸不是应该做壁上观才对吗。】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了好几个晚上。
曹操和他那帮顶级谋士们天天开会,烟雾缭绕,争论不休。
夏侯敦等武将主张继续强攻,认为吕布不过是凭一时之气,只要舍得填人命,总能啃下来。
但荀攸、程昱等人则持重,认为强攻损失太大,就算拿下彭城,后面还有下邳,万一袁绍趁机在背后捅刀子,那就全完了。
曹昂作为平北将军,也有资格列席会议。他听着大佬们争论,自己则缩在角落里默默观察。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郭嘉,裹着厚厚的皮裘,咳嗽了几声,慢悠悠地开口了:
“丞相,诸公,嘉有一言。”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个鬼才。
郭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吕布勇则勇矣,然其麾下,并非铁板一块。张辽、高顺,确实忠心耿耿,难以动摇。可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这些泰山诸将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才继续道:“他们本是陶谦旧部,地方豪强,拥兵自重。依附吕布,不过是权宜之计,寻求庇护而已。与吕布并非一条心,各有各的算盘。”
曹操独眼一亮:“奉孝的意思是……分化他们?”
“正是!”郭嘉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点,“泰山诸将,所求者,无非是保全实力,占据地盘。吕布刚愎自用,未必真能让他们心服口服。若丞相能许以高官厚禄,承认他们在泰山、琅琊等地的地位,承诺秋毫无犯……嘉以为,至少臧霸、昌豨之流,未必不会心动。”
程昱抚须沉吟:“奉孝此计大善。若能说动臧霸按兵不动,甚至临阵倒戈,则吕布如断一臂,彭城必破!”
荀攸也点头补充:“不止臧霸,孙观、吴敦等人亦可尝试接触。只需其中一二动摇,吕布军心必乱!”
战略方向一定,接下来就是执行人选的问题了。
曹操的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最后,不出意外地,又落在了曹昂身上。
“子修。”
曹昂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出列:“孩儿在。”
“你与董昭平定河内,善于周旋,又与那张杨旧部打过交道,对此类招抚事宜,当有心得。”曹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此番连络泰山诸将,分化吕布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许你便宜行事之权,需要何等支持,尽管提来。”
【我靠!又来?!能者多劳也不是这么个多劳法啊!刚让我断后差点被打成筛子,现在又让我去敌营搞策反?老爹你这是把我当驴使啊!】
曹昂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沉稳干练的样子。
“父亲……此事关乎重大,孩儿年轻,恐经验不足,有负重任。是否请一位老成持重的先生……”他还想挣扎一下。
郭嘉笑眯眯地接话:“长公子过谦了。河内之事,足见长公子胆大心细,善于机变。此番前往,未必需要亲入虎穴。可先遣心腹,携带重礼密信,试探其态度。即便不成,亦无损失。”
【好你个郭奉孝,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得轻巧!】
曹昂心里骂骂咧咧,但话说到这份上,他知道这活儿是推不掉了。
“既如此……孩儿领命!”曹昂抱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搞了。
回到自己营中,曹昂立刻把张绣、贾诩、周仓、裴元绍这几个心腹叫来开会。
他把中军帐里的决定一说,周仓首先就炸毛了:“啥?让主公你去招降那帮山猴子?太危险了!那臧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裴元绍也嚷嚷:“就是!上次打咱们就属他下手黑!主公,这事不能干!”
张绣相对沉稳,但眉头也皱得紧紧的:“贤弟,泰山诸将反复无常,确实风险极大。需从长计议。”
只有贾诩,老神在在地捋着胡须,昏黄的眼珠里闪铄着算计的光芒。
“文和先生,您怎么看?”曹昂把希望寄托在这位老阴比身上。
贾诩缓缓开口:“主公,郭奉孝之策,确是老成谋国之言。泰山诸将,与吕布利益并非一致,此乃可趁之机。关键在于,如何接触,许以何利,又能保证我等安全。”
他顿了顿,分析道:“臧霸身为诸将之首,地位最高,但也最是谨慎,直接策反,难度极大。不妨……从其弱点入手。”
“弱点?”曹昂来了兴趣。
“据老夫所知,泰山诸将中,昌豨性情最为贪婪彪悍,反复无常,曾数次叛降。孙观、吴敦、尹礼等人,则更看重实际地盘。主公或可从昌豨或孙观处打开缺口。尤其是昌豨,只要价码合适,此人什么都敢卖。”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昌豨这家伙在历史上就是二五仔专业户!比三姓家奴还三姓家奴。】
曹昂一拍大腿,“就从他下手!”
说干就干。
曹昂立刻动用便宜行事的权力,从军中府库调拨了一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又让贾诩模仿曹操笔迹,写了几封措辞恳切、许诺优厚的密信。
张绣都看麻了:“这么干真的行吗?”
曹昂一愣,然后白了白眼:“我父命我便宜行事,我伪造他个笔迹有何问题?你们觉得有问题吗?”
曹昂问向周仓和裴元绍,两人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周仓!裴元绍!”曹昂点将。
“末将在!”
“你二人挑选几十个机灵胆大的老兄弟,化妆成商队或者流民,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和信,送到昌豨和孙观的营中去!记住,宁可慢,不可错!安全第一!”
“主公放心!这等事,俺们在行!”周仓拍着胸脯,他当年干土匪的时候,就没少干这种化妆勾当用来绑票。
几天后,几个精心挑选的“商人”,带着沉重的“货物”,绕开吕布军的正面防线,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泰山诸将的驻地摸去。
曹昂在营地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
【成败在此一举了!昌豨啊昌豨,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赶紧发挥你优良传统,把吕布卖个好价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