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和裴元绍带着十几个精挑细选的老兄弟,化妆成贩卖布匹和食盐的商队,晃晃悠悠地往昌豨驻守的兰陵县方向摸去。
一路上倒是顺利,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还能跑商的都不是善茬,各路哨卡盘查得也不算严。
“老周,你说咱们这招能行吗?”裴元绍一边赶着驴车,一边低声问。
周仓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放心吧!当年我们在嵩高山,绑票勒索、敲诈商队,那可是行家里手!对付昌豨这种同行,就得用我们道上的规矩!”
【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果然,还没靠近兰陵县大营,他们这伙“商队”就被一队凶神恶煞的泰山兵给拦住了。
“干什么的?!”为首的小头目提着刀,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他们身上刮来刮去。
周仓赶紧跳落车,点头哈腰地凑上去,顺手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军爷,俺们是徐州来的布商,想跟贵军做点买卖……”
那小头目掂量了一下银子,脸色稍缓,但依旧警剔:“布商?这兵荒马乱的,你们胆子不小啊!”
周仓陪着笑:“嘿嘿,军爷,这不是听说贵军的昌豨将军最讲道义,从不为难咱们这些跑江湖的嘛!俺们特意备了点薄礼,想孝敬孝敬昌将军……”
他使了个眼色,裴元绍赶紧从车上搬下来一小箱绸缎,打开一看,流光溢彩。
那小头目眼睛顿时直了,咽了口唾沫:“等着!我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群士兵如狼似虎地冲出来,把他们连人带车全给押进了大营。
中军帐里,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壮汉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正是昌豨。
他左右还坐着孙观、吴敦、尹礼几人,连臧霸也不知怎么得到消息赶来了。
“就是你们要见老子?”昌豨斜着眼,打量着被按在地上的周仓等人。
周仓心里一咯噔:【坏了,怎么臧霸也在?这下玩脱了!】
但他面上丝毫不慌,反而抬起头,咧嘴一笑:“这位好汉,想必就是名震泰山的昌豨将军吧?久仰久仰!俺们是……”
“少他妈废话!”昌豨不耐烦地一拍桌子,“说!是不是曹操派来的细作?!”
周仓心里骂娘,脸上却笑得更璨烂了:“将军明鉴!俺们要是细作,能这么大大方方送上门来吗?俺们是来给将军送一场富贵的!”
“富贵?”昌豨冷笑,“就凭你们这几车破烂?”
“破烂?”周仓突然挺直腰板,虽然还被按着,气势却上来了,“昌将军,您也是道上的老人了,怎么眼光还这么浅?俺们大哥说了,只要将军点个头,日后泰山、琅琊这片,还是您说了算!朝廷认证,童叟无欺!不比跟着吕布那个三姓家奴强?”
他这话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寂静。
昌豨眯起眼睛:“你们大哥?谁啊?”
周仓嘿嘿一笑:“俺们大哥姓曹,单名一个昂字!平北将军,听说过没?”
“曹昂?”昌豨和孙观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臧霸一直没说话,此刻缓缓开口:“曹昂?就是那个在河内搞什么府兵制,给当兵的分田的小子?”
“正是俺们大哥!”裴元绍忍不住插嘴,“俺们大哥最讲义气!说话算话!不象某些人,过河拆桥!”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昌豨一眼。
昌豨被他看得恼羞成怒:“你他妈什么意思?!”
周仓赶紧打圆场:“昌将军息怒!俺这兄弟不会说话!不过话说回来,道上的规矩,昌将军应该懂吧?吕布能给您的,俺们大哥能给;吕布给不了您的,俺们大哥也能给!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瞒几位将军,俺们大哥还说了,只要这事成了,除了朝廷的封赏,私下再给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昌豨面前晃了晃。
昌豨眼睛一亮:“三百金?”
周仓撇撇嘴:“昌将军,您寒碜谁呢?三千金!外加东海三个县的赋税,全归您!”
“嘶——”帐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连臧霸都动容了。
孙观忍不住问:“那……那我们呢?”
周仓拍着胸脯:“见者有份!孙将军、吴将军、尹将军,每人两千金!地盘照旧!臧霸将军嘛……”他看向臧霸,“俺们大哥说了,琅琊国相的位置,一直给您留着呢!”
这下连臧霸都不淡定了。
昌豨舔了舔嘴唇,眼神闪铄。
他本来就是土匪出身,有奶便是娘。
之前跟着陶谦,陶谦死了跟吕布,现在眼看曹操势大,吕布好象也不太靠谱……
吴敦性子急,直接问:“曹公子说话能算数?丞相能答应?”
周仓哈哈大笑:“吴将军,这您就不知道了吧?俺们大哥在曹丞相面前,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河内的事,全是他一手操办!董昭知道吧?现在河内太守,以前就是跟俺们大哥混的!”
裴元绍也帮腔:“就是!俺们大哥最重义气!跟着他混,有肉吃,有酒喝,有田分!不比跟着吕布天天受气强?”
这几个土匪你一言我一语,把曹昂吹得天花乱坠,又把吕布贬得一文不值。
关键是,他们说的很多都是道上混最看重的实际利益,什么地盘、钱财、自主权,句句戳在昌豨这帮人的心窝子上。
昌豨被说得心痒难耐,搓着手问:“那……曹公子打算怎么安排?”
周仓一看有门,更加来劲了:“简单!下次打仗,您几位只要按兵不动,或者……嘿嘿,临阵反戈一击!剩下的事,交给俺们大哥!”
孙观还有些尤豫:“吕布勇猛,万一……”
“怕个鸟!”昌豨一拍大腿,“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吕布?干了!”
臧霸毕竟老成持重,沉吟道:“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不如……请曹公子亲自来谈?”
周仓和裴元绍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卧槽!玩大了!】
周仓心里叫苦,面上却强装镇定:“这个……俺们大哥身份尊贵,恐怕……”
昌豨眼睛一瞪:“怎么?信不过我们?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掀桌子!”
周仓一看要坏菜,赶紧改口:“别别别!谈!必须谈!这样,俺派人回去禀报俺们大哥,约个时间地点,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这事定下来!如何?”
臧霸这才点头:“如此甚好。”
于是,周仓派了一个机灵的手下,带着昌豨等人的邀请,连夜返回曹营报信。
等周仓和裴元绍被请去休息后,昌豨摸着下巴,对臧霸几人说:“哥几个,我觉得这事……有搞头!”
孙观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曹操过河拆桥……”
昌豨不屑地撇撇嘴:“怕什么?咱们手里有兵有地盘,他曹昂要是不讲信用,咱们就继续当咱们的山大王!这乱世,有兵就是爷!”
吴敦和尹礼也纷纷点头。
臧霸看着这几个已经被忽悠得找不着北的兄弟,心里叹了口气,但也不得不承认,曹昂开出的条件,确实让人心动。
并且虽说现下是对峙状态,但曹军补给源源不断,吕布倒是要捉襟见肘。
而此刻,在曹军大营里,曹昂看着跪在面前、气喘吁吁的报信士兵,拿起臧霸写给曹昂的亲笔信,说明他们扣下周仓二人,以及要求曹昂当面谈判的消息。
曹昂都懵了!
【我滴个乖乖!周仓裴元绍这俩活宝,还真他娘的是人才啊!被抓了都能把对方忽悠瘸了?还要跟我当面谈?这……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他挠着头,哭笑不得。
“贤弟,去不去?”张绣在一旁问道。
曹昂一咬牙:“去!为什么不去?人家都把台阶递到脚边了,再不下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备马!点齐护卫!老子要去会会这帮泰山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