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曹昂这么说,关羽丹凤眼一睁,下意识就要拍案应下。
剿匪而已,对他关云长来说算得了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猛然想起,自己麾下虽有关西大汉组成的八百校刀手,堪称精锐,可大哥刘备的全部家底凑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千人马。
那张白骑拥众数万,即便多是乌合之众,可蚁多咬死象,更别提还据守在那传闻中固若金汤的张白堡。
【这曹公子坐拥洛阳、河内精兵两万馀,钱粮充沛,他自己为何不去啃这块硬骨头?反而让我等前去?莫非其中有诈?或是那张白骑当真如此难缠?】
关羽心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那到了嘴边的豪言壮语,不由得又咽了回去,粗长的眉毛微微蹙起,面露难色。
曹昂何等眼力,瞥见关羽神色,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随意地端起酒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罢了罢了,想来那张白骑盘踞多年,凶名在外,确实非比寻常。将军若是觉得棘手,就当小弟方才酒后失言,戏语罢了!来来来,云长兄,莫要为此烦心,饮酒,饮酒!”
“怕?!”关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那股子天生的傲气直冲顶门。
他关羽关云长,纵横天下,除了吕布,他怕过谁来?
如今吕布已死,他更是视天下英雄如草芥!
岂能受此轻视?
当即将酒杯往案几上重重一顿,美髯飘拂,声若洪钟:“公子何出此言!关某岂是惧险畏难之人?莫说那张白骑只有两三万乌合之众,便是十万大军,关某视之亦如土鸡瓦狗耳!何须劳烦公子大军?关某只需率本部八百校刀手,定能踏平那劳什子坞堡,提张白骑首级来献于公子麾下!”
这话说得狂傲无比,气势惊人。
若换个不知底细的,恐怕真要被关二爷这冲天的豪气给唬住。
【我信你个鬼!八百破数万?还特么是攻坚坞堡?你当你是高达还是终结者?】
曹昂内心疯狂吐槽。
还没等曹昂说话,关羽又接着说:“不过……据关某所知,弘农郡不是有闅乡侯段煨将军屯驻吗?他离崤山更近,为何不派遣段煨剿灭此獠,岂不更方便?”
【呵,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装不下去了吧?】曹昂心中了然,知道关羽刚才那“八百破数万”的狂言更多是面子上下不来台,其实心里门清这仗不好打。
他顺着关羽的话,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意:“云长兄啊,你久在军中,难道还不明白?段煨等关中诸将,名义上尊奉朝廷,实则拥兵自重,各有算盘。他们?哼,指望他们真心实意为朝廷效力,恐怕比指望土匪自己解散还难!这些人,心思深沉,左右逢源,某种程度上,可比张白骑那等明面上的土匪更难对付、更让人不放心!这里头水深着呢,都是局!”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云长兄,你得明白,土匪本身或许成不了大事,但他们占据的位置太关键了!崤函古道,那可是洛阳西进关中的咽喉锁钥!如今天子虽在许都,然旧都长安沦于李傕、郭汜之手,此二贼虽已势衰,关中诸将却各怀鬼胎,朝廷政令不通。这张白骑卡在这要害之地,尤如骨鲠在喉,万一被某些有心人利用,或是干脆阻塞王师日后西进之路,后果不堪设想啊!此獠不除,我心难安,亦是为朝廷除一心腹之患!”
关羽闻言,傲色稍敛,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并非纯粹的一勇之夫,自然也明白地理要害的重要性。
他沉吟片刻,道:“公子所虑极是,是关某气量狭小了点,关某之躯但凭驱使!”
曹昂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云长兄,你说,关中诸将若是靠不住,我能靠谁?朝廷如今能倚仗的,不就是玄德公这等忠义无双的汉室宗亲,还有云长、翼德、子龙这般勇冠三军的忠臣良将吗?”
这一顶高帽子戴过来,又点明了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和关张赵的忠勇,顿时让关羽心中那点疑虑和推脱之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被倚重的使命感。
曹昂见火候已到,终于图穷匕见,拍案道:“故此,我已思虑周全!届时,我会亲自启奏陛下,就以左将军、宜城亭侯刘玄德为统帅,总揽此次征剿事宜!我再从父亲那里请调朱灵、路招两位将军率一万精兵,作为玄德公的副将,听从调遣!加之玄德公本部人马,兵力足以碾压张白骑!同时,朝廷会下诏给段煨,命他由西向东进军,与玄德公东西对进,合围崤山,务必一举荡平这群祸乱地方的流寇!如此一来,名正言顺,兵力充足,更有云长、翼德、子龙三位万人敌为先锋,何愁张白骑不灭?”
这一番安排,可谓面面俱到。
既给了刘备统帅的名义和足够的兵力,又用朝廷诏书栓住了段煨,还充分考虑到了关张赵的勇武。
关羽听完,再也找不到任何推辞的理由,而且此事若成,大哥刘备便能立下实实在在的军功,在朝廷中地位更稳,于公于私,都大有裨益。
他当即起身,抱拳躬身,那张枣红脸上满是郑重与感激:“公子思虑周详,安排妥当,关某拜服!公子不仅成全关某家室,更为我大哥争取如此立功良机,此恩此德,关某与大哥皆铭记五内!公子放心,此事关某应下了!回去便即刻禀明大哥,整军备武,只待朝廷诏令一到,便即刻发兵,誓为公子、为朝廷扫清崤函信道,剿灭张白骑!”
“好!好!好!”曹昂抚掌大笑,亲自为关羽斟满酒,“有玄德公运筹惟幄,有云长、翼德、子龙三位虎将摧锋陷阵,必能马到成功!来,云长兄,满饮此杯,预祝大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谢公子!”关羽双手接过,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送走千恩万谢、脚步生风的关羽,曹昂独自站在廊下,望着西北崤山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深邃而冷冽的笑意。
【张白骑?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搞定他,控制住洛阳西进关中的信道,这才是关键!刘大耳,关云长,你们就好好替我打下这通往关中的第一块敲门砖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曹操在官渡与袁绍决战,自己则手握洛阳,虎视眈眈地盯着空虚的关中。
一旦北方战事底定,朝廷的威望将达到顶峰,西顾关中便是顺理成章。
【崤函帝宅,河洛王里!若能借刘关张之手先拔除这颗钉子,掌控此西进锁钥……则未来挥师入关,底定雍凉,便占尽了地利先机。届时,坐拥两京,辅佐父亲廓清寰宇,这再造社稷、重定乾坤之功业,方是我曹子修该立下的不世之功!至于刘关张是借此立功更进一步,还是不小心折在张白骑手里……呵呵,于我而言,皆无损失。这步棋,怎么走,我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