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十二月初十,许都皇宫,德阳殿。
虽已是寒冬时节,但殿内炭火充足,熏香袅袅,驱散了大部分寒意。
天子刘协端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面,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眼神扫过殿下群臣。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依品秩高低肃然而立。
丞相、武平侯曹操自然位列群臣之首,气度沉凝,不怒自威。
其身后,尚书令荀彧、军师祭酒郭嘉、御史中丞钟繇等内核文臣赫然在列。
武将以夏侯敦、曹仁等宗族大将为首,个个甲胄鲜明,气势彪悍。
曹昂作为平北将军、洛安乡侯、司隶校尉,身份显赫,站位极为靠前,仅在几位重臣之后。
他今日特意穿上了崭新的朝服,身姿挺拔,在一众平平无奇的臣子中,显得格外英气勃勃,引来了不少目光。
【嗯,这站位,这排面……勉强配得上小爷我如今的功绩和身份了。】
曹昂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不免有几分自得。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处理了一些日常政务后,尚书令荀彧手持玉笏,稳步出列,声音清朗而沉稳:“陛下,臣有本奏。司隶校尉府及弘农郡守多次来报,巨寇张白骑,聚众数万,盘踞于崤函古道,屡屡劫掠商旅,戕害百姓,更截杀朝廷信使,阻塞洛阳与关中信道。此獠不除,非但司隶难安,更恐隔绝王化,使关中诸地将士难以感受陛下天威。长此以往,必生大患!伏请陛下圣裁,遣派大将,发兵征剿,以靖地方,以通王路!”
荀彧这番话,条理清淅,将张白骑的危害上升到了阻碍朝廷与关中联系的高度,听得刘协眉头紧蹙。
他虽深处宫中,也知崤函地理之重要,当即询问道:“荀令君所言甚是。此等顽寇,确需剿除。不知诸位爱卿,谁愿为朕分忧,率军前往征讨?”
话音刚落,左侧武官队列中,一人应声而出,正是左将军、宜城亭侯刘备。
他面容敦厚,神色恳切,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陛下,臣刘备,蒙陛下恩典,授以左将军之职,封宜城亭侯,然寸功未立,常感徨恐。剿灭匪徒,保境安民,乃臣子本分。今既有张白骑为祸地方,阻塞王路,备虽不才,愿领兵前往,为陛下扫清此患,虽万死不容辞!”
【来了来了!影帝登场!这表情,这语气,要不是早知道剧本,我都要信了你的忠肝义胆!】
曹昂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片肃然。
果然,曹操立刻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陛下,左将军刘玄德,忠义素着,勇毅过人!此前讨伐逆贼吕布,玄德公亦是功不可没!由他挂帅征讨张白骑,老臣以为,必能克竟全功!”
刘协见刘备主动请缨,曹操又大力支持,心中甚慰,刚要开口准奏,却听刘备又道:“陛下信任,臣感激涕零!然,据报张白骑部众数万,虽多乌合之众,然据险而守,亦不可小觑。臣麾下兵微将寡,恐力有未逮,若因兵力不足而贻误战机,臣万死难赎其罪!”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刘协不禁面露难色,看向曹操。
曹操早有准备,当即接口:“玄德公所虑不无道理。陛下,禁军之中,偏将军朱灵、中郎将路招,皆乃久经战阵之将,可令二人率一万禁军精锐,归属左将军调遣,助其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变。
谁不知道朱灵、路招是曹操的心腹爱将,其所部也是禁军中曹操掌控力较强的一部分,而此刻禁军名义上是归属于车骑将军董承统帅。
此举看似支持,实则……
一直冷眼旁观的董承,心头猛地一紧!
【曹孟德这是何意?用自己的人马去给刘备助阵?是想拉拢刘备,还是要借刘备之手进一步掌控禁军外出作战的权力?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得逞!】
董承立刻大步出列,声音洪亮地打断了可能的准奏:“陛下!臣,车骑将军董承,有本奏!”
他先是对刘协行礼,然后转向曹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争锋,“丞相此言差矣!臣身为车骑将军,总领许都禁军事务,护卫京畿,征讨不臣,乃臣分内之职!左将军欲为国剿贼,董某身为禁军统帅,理当率兵助战,何须劳动朱灵、路招二位将军?此非舍近求远乎?臣愿亲自率领禁军一部,辅佐左将军,共讨张白骑,扬我朝廷天威!”
他这番话,既强调了自身职权,又表明了争功之意,更隐晦地点出不愿曹操势力借机渗透此次军事行动。
【嘿!咬钩了!就知道你这老小子坐不住!】
曹昂心中冷笑。
【怕功劳被抢?怕刘备被拉拢?正好,就怕你不跳出来!】
刘协看着殿下的曹操和董承,一个是权势滔天的丞相,一个是身为国丈、掌管禁军的车骑将军,一时有些无措。
董承也是老谋深算,他虽争着出兵,但也怕自己离京后,许都空虚,被曹操彻底掌控。
他心思电转,立刻补充道:“陛下,为保征剿顺利,臣请调朱灵、路招二位将军所部,亦归入此次征讨串行,由臣统一节制。此外,禁军之中,长水校尉种辑,偏将军王子服,亦乃良将,可令王子服偕同吴子兰,留守许都,护卫陛下周全,如此,京畿、征讨两不误!”
他这是既要带走一部分曹操的兵力以防掣肘,又要留下自己的亲信王子服等掌控剩馀禁军,以防曹操搞小动作。
刘协不敢独自决断,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曹操,带着询问之意。
曹操则微微侧头,瞥向身后的曹昂。
曹昂点了点头:【京城之众有曹操坐镇,就算留下王子服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曹操得到儿子确认,脸上露出一丝从谏如流的笑容,对刘协拱手道:“陛下,车骑将军忠心为国,勇于任事,实乃朝廷之福!其所请甚为周全,老臣以为,可行。便依车骑将军之议,由左将军刘备为主帅,车骑将军董承副之,统率朱灵、路招及部分禁军,前往崤山剿贼!”
刘协见曹操同意,松了口气,刚要下旨,曹昂却适时站了出来,朗声道:“陛下,臣司隶校尉曹昂,亦有补充。”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平北将军身上。
“讲。”刘协对曹昂态度颇为温和。
“陛下,张白骑盘踞崤山,地处洛阳与关中之间。闅乡侯段煨,屯驻华阴,拥兵数万,忠心王事。若能陛下传诏于他,令其率军由西向东,与左将军、车骑将军东西对进,夹击张白骑,则此獠必成瓮中之鳖,可一战而定!更能彰显陛下威加海内,四方将帅用命之盛况!”
曹昂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是标准的军事策略。
但他话音刚落,董承就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高声反对:“不可!陛下,万万不可!段煨虽名义上尊奉朝廷,然其人心思难测,拥兵自重!关中局势复杂,李傕、郭汜馀孽未清,正需段煨在华阴镇守,以防不测!若调其东进,万一关中生乱,何人能制?平北将军此议,恐非万全之策!”
他反应如此激烈,殿中不少知悉当年旧事的老臣都心下了然。
两年前车驾至华阴,董承、杨定诬告段煨,甚至兵戎相见,这梁子结得太深。
董承是怕段煨来了,非但不能同心协力,反而可能背后捅刀子,或者抢了他的功劳。
【呸!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怕段煨来了给你难堪?小人嘴脸!】
曹昂心中鄙夷,但面上却露出受教的神情,不再多言。
刘协对段煨的印象其实不算差,毕竟当年段煨在被他手下攻打时还坚持供应膳食。
他想了想,觉得东西对进确实胜算更大,便温言对董承道:“车骑将军,段卿家乃朝廷册封的闅乡侯,忠心可鉴。如今剿匪事关重大,当以国事为重,个人恩怨暂且放下。朕意已决,会下诏令段煨出兵策应,与爱卿等形成夹击之势。”
董承脸上一阵青白,但皇帝已经发话,他再反对就是不顾大局了,只得咬牙躬身:“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