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气氛看似热烈融洽。
董承志得意满,俨然以此次征讨的主帅自居,言语间对曹昂的慷慨支持表示了感谢,但姿态却拿得颇高。
刘备则一如既往地谦逊低调,对曹昂执礼甚恭。
曹昂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关羽和赵云身上。
看着关羽那副因新婚燕尔、又得宅院而容光焕发的样子,再看到赵云虽沉默寡言却气度沉凝地坐在刘备下首,他心中滋味复杂。
【唉,云长啊云长,美人豪宅都给你备齐了,可惜……终究难为你留下。子龙更是,看都不多看我一眼,眼里只有他那刘大哥。这刘大耳的魅力和那桃园结义的羁拌,真是邪门!】
曹昂心中暗叹,忽然觉得自己这么想简直和小媳妇一样,看着一旁器宇轩昂的张辽,心中生出感慨,我麾下的将军,也不是草包,便不再多想,举起酒杯,与与关羽、赵云分别对饮。
关羽和赵云自然也明白,此次出征,背后有曹昂推波助澜,更是承了他不小的人情。
两人虽立场坚定,但面对曹昂的敬酒,也都郑重回礼,关羽更是难得地说了几句感激之言。
一时间,席间众人心照不宣,倒也维持着其乐融融的假象。
休整两日后,联军开拔,继续西进。
曹昂亲自送至洛阳城外十里长亭,目送着这支各怀鬼胎的队伍,消失在通往崤山的官道尽头。
【去吧,去吧,好好替我啃下张白坞这块硬骨头。等你们打得筋疲力尽,许都的好戏,也该开场了。】
……
董承、刘备率领大军,沿着洛水河谷西行,一路旌旗招展,士气看起来倒是不错。
不数日,便抵达了张白骑盘踞的内核局域。
远远望去,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地势陡然升高,一片巨大的黄土塬拔地而起,塬体北侧是奔流不息的洛河,形成天然屏障;南面则是连绵起伏的熊耳山馀脉,徒峭难行;西边紧靠着幽深的龙窝川。
而那座闻名已久的张白坞,就雄踞在这片高塬的顶端!
塬的四周壁立千仞,大部分地段都是近乎垂直的黄土崖壁,光滑徒峭,猿猴难攀。
唯有东面,有一条略显宽阔、但也颇为陡峻的坡道,蜿蜒曲折地通向塬上,那便是通往坞堡的唯一信道。
整座坞堡借助天然地形,当真是易守难攻,仿佛一头盘踞在山顶的巨兽,俯瞰着来犯之敌。
刘备驻马观望良久,由衷叹道:“北阻洛河,南障熊耳,西临龙窝,塬高壁陡,唯东一路可通……真乃天险也!怪不得此獠能盘踞多年,屡剿不灭。今日一见,方知此前诸多将领不愿蹚这浑水,非是无因啊。”
董承虽然也被这地势震慑了一下,但旋即恢复了他车骑将军的傲气,捋须道:“玄德公何必长他人志气?区区一伙草寇,凭借地利负隅顽抗罢了!我朝廷天兵至此,岂容他嚣张?明日便发起进攻,定要一举踏平此坞!”
翌日,休整完毕的联军在东门外开阔地带列阵。
董承求功心切,不等刘备详细勘察周边地形、查找可能的薄弱点,便下令以禁军精锐为前驱,沿着东面道路向上仰攻。
然而,战斗一开始,联军就尝到了苦头。
那条东门大道看似是唯一信道,实则狭窄处仅容数人并行,且坡度不小。张白骑的部下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他们在坡道两侧的塬顶边缘布置了弓弩手,滚木礌石更是堆积如山。
禁军士兵们顶着盾牌,艰难地向上攀登。
刚进入射程,塬顶上便箭如雨下,虽然大部分被盾牌挡住,但仍不时有士兵中箭倒地。
更可怕的是那些滚木和巨石,从高高的塬顶被推下来,沿着陡坡加速翻滚,声势骇人,一旦被撞上,非死即残,连人带盾都能砸得粉碎。
联军勉强推进了百馀步,就因死伤渐增、队形难以展开而攻势受挫。
董承在后面看得心急,连连催促,甚至斩了一名退缩的屯长,但也无济于事。
地形限制太大,兵力优势完全无法发挥。
刘备见势不妙,连忙劝谏:“车骑将军,贼寇据险而守,地势于我不利!如此强攻,徒增伤亡,非良策也!不如暂缓攻势,从长计议,或可查找其他路径,或断其水源,困之疲之,方为上策。”
董承虽然心中不悦,但看着前方狼狈退下来的士兵,也知道强攻不行,只得恨恨地下令鸣金收兵。
初战失利,联军士气不免受挫,营地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董承面色铁青,刘备则眉头紧锁,与关羽、张飞、赵云等人围着简陋的地图,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土塬坞堡,仿佛成了一只扎手的刺猬,让他们一时无从下口。
联军首战受挫,士气不免有些低落,只得在张白坞东面数里处,依着洛水扎下坚固营寨,打算从长计议。
夜色渐深,营中除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一片沉寂,只有中军大帐内还亮着灯火,董承、刘备等人正对着简陋的地图愁眉不展。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营寨之外忽然传来了如同鬼魅般的马蹄声,起初稀疏,旋即变得密集如雨。
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爆发,火光在营寨外围猛地亮起。
“敌袭!张白骑劫营了!”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中军大帐内众人壑然变色。
董承又惊又怒,刘备则迅速镇定下来,下令各部坚守岗位,防止营啸。
而关羽、张飞、赵云三人,早已是怒火中烧!
【好个张白骑!白天仗着地利龟缩不出,晚上竟敢来袭营?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
张飞环眼圆瞪,气得哇哇大叫:“大哥!让俺老张去会会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关羽丹凤眼微眯,寒光四射,沉声道:“三弟勿慌,你我同去,子龙护卫中军,以防有诈!”
刘备深知自己这两位兄弟的能耐,此刻也需要他们提振士气,便点头应允:“云长、翼德小心,击退即可,勿要深追!”
关、张二人当即点起本部最为精锐的八百校刀手和数百悍卒,共约一千五百人,如同出闸猛虎般杀出营寨。
只见营外火光晃动,人影幢幢,一彪骑兵正如旋风般在营寨外围纵横弛骋,不断抛射火箭,制造混乱。
为首一将,尤为显眼,竟是一身白袍,胯下白马,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雪亮闪电,手中长枪翻飞,所过之处,联军士卒纷纷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