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圣城之主与你同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罗威娜头顶冒了一会烟，闭着眼睛沉思许久，最终还是拒绝相信伊森说出的惊人事实，这不只源于长达数百年单身的怨念，更重要的是，她很难想象自己好友陷入热恋的样子一堂堂圣城第一席，可能会象个小女人那样依偎在别人怀里吗？
当然不可能！
“其实我一直都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魔术师罗威娜是伊森的朋友，他自然不可能当面提出一些残酷的问题，然而这是他与圣城罗威娜第一次见面，就自然不会有沉重的心理负担。
“为什么你不做出尝试呢？”
“尝试？尝试什么？”
“尝试恋爱。”
如果站在客观的角度上评价，罗威娜无论是自身的能力或是形象都是顶尖的，只要她稍稍展示出这方面的意向，帝都的大贵族恐怕都得把她的庄园围得水泄不通，然而事实证明罗威娜对此毫无兴趣，她以破坏他人的约会为乐，平等地仇视着每一个对情侣，简直就是光棍之神的神选者。
“生殖隔离。”
没有半点迟疑的回答，罗威娜连语气都透露出高高在上的冰冷，“人和猴子不可能摩擦出任何爱情的火花。”
这也是她坚定地认为自己的好友绝对不可能与任何人恋爱的原因所在，尽管凛冬并不会象其他本源学会的顶尖学者总是把“猴子”的蔑称挂在嘴边，但据她观察，凛冬的厌蠢症绝对要比他们还要严重得多。
她不停摇着头，“人和猴子怎么能行呢？那岂不是变成人兽恋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伊森震惊的眼神深深在罗威娜的内心掀起了极大的波澜，她一度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因为伊森的反应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尤其是那“人兽恋”这三个字仿佛直击了伊森的内心。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罗威娜说出“人兽恋”这三个字的时候，伊森的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了之前总是变成布偶猫缠在他脖子上的凛冬，而且仔细回想起来，他在溪木镇第一次与凛冬见面，后者就是猫咪的形态，两年后的重逢时，她也依旧维持着猫咪的形态。
这触及到了一个深奥的学术问题。
一如果你的女友平时有一半的时间都维持着猫咪形态，这究竟算不算人兽恋？
这个深奥的问题直击伊森的大脑，也在他的内心深处激起了万丈波澜。
“听着，伊森对吧。”
罗威娜深吸一口气，“我大概知道一些和你相关的事，你刚刚诞生意识不久，对于人类的情感想必也是一知半解，有所混肴也很正常，但我不得不纠正你，凛冬陪伴在你的身边是出于好奇心的驱使，而你错误地把这种情感当成了恋爱关系。”
她很快找到了感觉，坚信真理的钥匙此刻就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尽管这听起来有些残酷，但我必须纠正你错误的认知，相信我，一旦你沿着错误的认知越走越远，最终只会承受更严重的伤害。”
“————我相信你。”
伊森选择了妥协，他实在不忍心继续重创罗威娜的内心世界了。
就如古代着名哲学家宇智波带土所说，幻术的世界有什么不好？
“这就对了。”
罗威娜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没想到你还挺好说话的。”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交谈了许久，氛围要比她想象中融洽得多。
一个善解人意，乐观开朗的年轻人。
这就是她对于伊森的全部印象，徜若不是凛冬暗示在先，她根本无法把伊森和节点空间里吃人的怪物联系在一起，而且————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时光飞逝，这场谈话也一点都没有让她产生嫌恶的情绪。
通常而言，她与猴子之间的谈话很难超过五分钟，一旦超过了安全时间，她会产生严重地过敏反应，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愚蠢也是一种严重的疾病。
“这个城市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伊森提起了他来到第一特区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凛冬将这里描述成了一个处于弥赛亚统治下的极乐社会，因此在他的想象中，居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们应该每时每刻都处于化学麻痹的状态之下，然而他之前在实验室里遇到的第二席先生，他的个人情绪要丰富得多。
傲慢、嫉妒、兴奋、恐惧。
几乎就和一个正常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我还以为这个城市任何时候都在释放麻醉气体。”
“这里是第一特区，没有必要进行强制性的措施。”
罗威娜正色道，“那些气体通常用于偏远星区，尤其是圣城议会难以管控的边缘世界，越是信念不坚定，越是容易心怀怨愤之人，才越需要得到圣城之主的引导。”
“比如那些每天需要工作二十个小时，生活还难以得到保障的人。”
伊森说道。
“这能保证他们的身体状态与精神状态都时刻保持在最佳状态。”
“可是据我所知，边缘世界居民的平均寿命不超过四十岁。”
这在一个科技水平如此发达的社会，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唯一的解释只有掌握的资源与科技的群体，从没有想过将这些技术用于改善边缘世界的民生问题。
开口的是房间里的一个机械仆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脑袋上发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与不满，“这可没法用最佳状态来解释。”
“对于劳动者来说，他们已经度过了劳动的最黄金时期，到了四十岁之后，他们的身体机能就会开始走下坡路，对于从事高强度体力劳动的人而言，已经没有必要再在他们身上投放任何资源了——这是由圣城之主计算出的黄金年龄。”
罗威娜用理所应当的口吻向提出了异议的机械仆从解释着，“他们在死亡后将会作为资源被重复利用，他们身体中的一部分会被加工成食用淀粉，其馀的器官会被用于生物技术的研究，正是这样的循环让边缘世界的人口膨胀、医疗资源不足、食物短缺等问题同时得到了解决。”
“内核星区的居民的平均寿命是80岁，他们是娱乐产业、虚拟竞技产业、文化产业的主力军。”
“而圣城的上流人士普遍都能活到160岁。”
机械仆从冷笑。
“从技术层面上来说，他们能活得更久，但圣城之主通过计算得出永生者的数量膨胀不利于文明的发展。”
“你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反思！”
附身于机械仆从身上的庄晓瞠目结舌，她觉得罗威娜压根就没有听出她言语间的讥讽，这种平静的态度要比诡辩更令让她恼火，也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哪怕对于生活在边缘世界，寿命不超过40岁的居民而言，他们对于自己的生活状态也不会产生任何不满，高浓度的化学气体让他们产生自主思维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地处于幸福和满足之中。
他们从不认为自己生活在地狱，而是把那里当成了天堂。
庄晓死死地凝视着罗威娜，罗威娜的眼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亦没有对于她的不屑一顾，她流露出了困惑。
就象是在此之前，从没有人向她提出过这种问题。
身处文明之中的所有人，都对他们的生活感到满意和幸福，这是圣城之主计算后得出的结果，在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明白了自己在文明之中所扮演的角色，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就不会产生求而不得的痛苦。
见机械仆从哑口无言，罗威娜继续回答伊森的问题，“第一特区到第十特区是家族的属地，圣城之主对于这些特区的管控要相对宽松一些，家族的成员不满足于对单一情绪的追求，他们希望自己的情绪变得更丰富多彩一些。”
说到此处，她略作停顿，补充道，“根据圣城之主的计算，即使放宽了对于特区的管控，也不会滋生出的不安定因素，当然，如果他们在某个时刻希望剔除某些不必要的情绪，就可以在内心向圣城之主祈祷，那时他们就会得到慰借，沉浸在充实的幸福之中。”
罗威娜双手交叠在一起置于身前，她闭上双眼，亲自向几人进行演示。
“梅林，你做什么？”
庄晓惊诧地望着身侧模仿着罗威娜双手交叠，呈祈祷状的机械仆从，急切地质问道。
“试试也无妨。”
梅林说道。
庄晓迟疑再三，或许是希望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又或是出于好奇心的驱使，她也做出了相同的祈祷动作。
刹那间，强大的力量充盈了她的内心。
那所有的愤怒与仇视，都被温暖的力量抚平，强烈的幸福感占据了她的内心，这个城市的空气仿佛不再充斥着剥削与罪恶，空气变得甜蜜而温暖。
庄晓得以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如果不是那可恶的第二席背叛了他们，在他们得知了全部的真相后，他们将要一把火点燃这个充满了罪恶的城市，哪怕这会让他们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为了正义，为了更多象他们一样的实验体，以及唤醒那些被奴役着的人们。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么？
她的内心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既然是受到了正义的感召，那么他们究竟是为了谁而战？
真的是为了边缘世界的人们摇旗呐喊么？
真相是如果那些人知道了他们的行为，会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他们，将他们视作破坏所有人幸福的异端，愤怒地用劳动的工具猛击他们的身体，直到把他们捶打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真相是，他们所做的一切只会为更多人带来痛苦，而唯一受益者只有他们自己。
因实验而诞生的样本，本该随着实验的结束而消失，意外的存活反而让他们对于自我产生疑问，无法找到存在的意义。
一把火点燃圣城的本质，不过是为了茫然的未来找到一个敌人。
急切地希望通过这个敌人来赋予自己的生命以意义，而“正义”，听起来是一个还不错的词语。
恍惚间，庄晓觉得那股温暖的力量渗透了她的思维。
她感受到了圣城之主，那个伟大的存在正用悲泯的眼神俯视着她这位迷失的幸存者，抽丝剥茧，剖开了她的内心，在其面前，她内心的每一个念头都无所遁形，正因如此，庄晓感到了————羞愧。
因为圣城之主直指真相。
她自毁式的“正义”，的确是为了在生命之火熄灭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
好让更多的人知道发生在“真理之城”的实验，还有她的抗争。
“呃，好象没什么用。”
伊森的声音将庄晓拉回现实，当她回过神时，所有的温暖与幸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里等待着她的依旧是那个如精密机器一般的冰冷的国度。
“对你来说当然没用，因为你的身体没有经过圣城之主的改造。”
罗威娜说道，“而他们，处于文明之中的每一个人，早在他们作为胚胎的时候就得到了圣城之主的祝福一不仅如此，人工智能又或是没有任何思维能力的机械，也都在它们被制造出来的时候被打上了相同的烙印。”
“原来如此。”
伊森恍然大悟，对于圣城之主的信仰，本质上是科学的产物，和神秘学信仰体系之下的唯心力量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
“多谢。”
伊森听见了开门的声音，酒店的房间自然抵挡不住第一席的脚步，与议长会面结束的凛冬回到了房间里，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疲惫，不等罗威娜开口，便开口说道，“今天有些乏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看向伊森，示意他一起离开，“这些故障的机械仆从今天就留在这里帮你守门吧。”
罗威娜叹气。
与其说是门卫，倒不如说是凛冬不喜欢这些叽叽喳喳，还时不时言辞过激的外来者，所以只是和往常一样把这些讨厌鬼扔到了她这里。
不过，比起这些无用废料的处理问题，还有更值得她关注的事。
“姐们，你知道么？我刚才帮了你一个大忙。”
“恩？”
“伊森误会了你们之间的关系，错把这当成了男女朋友之间的相处，感谢我吧，在事情变得糟糕之前，我帮你澄清了误会！”
“这不是误会。”
平静的语气如一道惊雷击穿了罗威娜的头颅。
她瞪着凛冬长达十几秒之久，在这漫长的过程中，罗威娜理解了一切，“我知道了，是欧米伽阻断剂的副作用，导致你的思维变得不太清楚，你一个千年光棍又怎么可能理解什么才叫恋爱呢？”
对，这才是真相！
罗威娜说道，她不相信凛冬会允许自己的身体与任何异性————不，更准确地来说是和任何其他生物产生亲密的举动，“如果这是恋爱，你能忍受自己和他牵手么？”
罗威娜的脸上浮现出了看穿一切的笑容，“而我这还只是恋爱的最初一步，即使你能忍受牵手，又能否忍受接吻呢？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可是会引起生理上的强烈反应哦！”
凛冬没有反驳她，甚至懒得做出任何一句解释。
洞悉了一切真相的罗威娜女士，只得到了一个怜悯的眼神。
当她回过味时，却发现凛冬和伊森已经走出了门去。
不对————
不可能吧？
罗威娜满眼的难以置信。
难道，这两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私下里牵过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