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家族的诞生
“我和议长谈过了，在调查清楚第二席的下落之前，议会将推迟联合会议，这能为我们争取来一些时间。”
回到房间，凛冬讲述了她与议长会面的结果。
她走到窗边，此刻的第一特区已被夜色笼罩，她们的谈话已经初见成效，街上的巡逻队比平时多了一倍，就连圣城海军的巡逻队也紧急添加到了巡逻的行列。
他们正在提心吊胆地查找一个“吃人的怪物”，寄希望于怪物在下一次行动前，被其中一支巡逻队当场撞见，能为他们带来更多的线索，但实际上就连下达了命令的议长本人也不知道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潜伏在第一特区的鬼影，又或是家里突然出现的一条漆黑的裂隙。
不论如何，议长今天是不会回家了。
在告别凛冬之后，她直接驱车返回议会，她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可供休息的隔间，对于议会的工作者们来说，今天又是一个紧急加班的夜晚。
“第二席去什么地方了？”
伊森问道，尽管那个附着在机械仆从身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目中无人，但伊森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都在和傲慢的贵族打交道，他完全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更不会如此轻率地夺走某人的生命。
“被怪物吃掉了。”
凛冬冲着他眨了眨眼，“至少议长现在是这么认为的————如果用更科学”一些的语言来解释，就是他在面见议长之前，遭遇了突然出现的黑色裂隙，被某个节点生物拽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为第二席的失踪增加了许多恐怖色彩，但本质上就和“衣橱里的怪物”那类怪物没什么区别，她对议长内心深处的恐惧了如指掌，三言两语便利用了她最软弱的一面。
伊森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他问道，“而我就是那个到处吃人的节点生物”。
“”
对于圣城居民而言，这绝对是一个糟糕到了极点的第一印象，他觉得自己的形象遭到了诋毁，让他在居民心目中变成了恐怖的邪神。
不过为了他们在圣城的行动，伊森决定默默忍受这诋毁。
“不，我不会那么做。”
凛冬微微一笑，她了解伊森的想法，还有他为人处世的方式，“他们对节点另一端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要稍加引导，他们就会相信在节点的另一端，存在着一支庞大而恐怖的族群，他们由无数生灵的负面情感而诞生，以吞食人类为乐，而袭击第二席的，是其中一种名为怪诞魔的个体，它们潜伏在暗处，能短暂在空间撕开一条缺口，将受害者拽入其中。”
这若干年的异世界之旅让凛冬拥有了丰富的神秘学知识，只要对《带你了解一百个黑暗生物》这本书籍进行改动，就能在短时间内缔造出一整支规模庞大的“恶魔大军”。
“第二席在失踪前，精神正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恐惧充斥着他的内心，因此让怪诞魔找到了机会一而对付它们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时刻让自己保持理智，不为任何负面情感所影响，这些卑鄙的生物就无法影响到现实的位面。”
尽管对于一个崇尚科学的文明来说，这样的解释未免有些过于离奇，然而凛冬第一席的身份，以及她说话时的语气都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没有哄骗，没有引导，只是一如既往地用平静的语调叙事着她发现的一个“科学现象”。
“而你。”
她很快提到了伊森，那淡漠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柔和，“你可以成为一个和善的异常个体。”
无论议会或是本源学会，都会欢迎伊森的访问。
他的存在与那些吃人的节点恶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更能让人产生亲近感。
在被威胁环伺之时，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了解威胁的来源，“不过，现在还不是让你和他们的见面的时候，恐惧的种子才刚刚埋下，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让它生根发芽。”
“而真相是————？”
伊森问道，他很好奇凛冬究竟是如何让一位本源学社的研究者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脑部植入体发生了熔断，这几乎直接烧毁了他整个大脑，明天或者后天他会被巡逻队从议会大楼附近的某个小巷中发现，他们会竭尽全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当几天后他醒来时，他会忘记自己遭遇袭击的经过，以及有关于他的一切。”
凛冬平静地叙述着第二席的命运，“一个在袭击中活下来的第二席，更能在这个城市里散播恐慌。”
“我敢说你们平时的同事关系并不友好。”
伊森说道。
他和第二席初次见面的时候，后者潜入了凛冬的实验室，打算向议会揭穿凛冬所隐藏的真相，从他傲慢的只言片语中不难看出他对于凛冬的嫉妒由来已久，很不服气她这个“第一席”的头衔。
“单方面的。”
凛冬说道，“本源学社的每一个席位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正是他们的存在，让我可以放心地离开这里，他们会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和私人恩怨无关，她甚至并不责怪第二席闯进了她的实验室，以第二席多年来对于她的看法，这几乎是迟早的事，因此她留在数据库里的那些资料，也只是经过了筛选后，可以允许被第二席找到的部分。
那就是象是一个鱼饵，引导着第二席完成了他的使命。
“罗威娜刚才向你科普了边缘世界、内核世界还有十大特区的寿命构成，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向你透露除此之外的“永生者”群体。”
“本源学会的第一席到第十席？”
“第二席在其中代表着的是家族方的利益，事实上绝大多数跻身高阶学会的学者都和家族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但每隔一段时间也总会出现几个聪明人，而从他们走上这条道路的第一天起，就掌握着其他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像罗威娜这种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才是少数，她代表着内核世界的居民所能到达的极限。”
对于生活在内核世界的那些居民们而言，能够添加学会，成为最底层的研究者，前往干大特区，在某位高阶学者手下打杂，就已经算得上最杰出的成就了。
“即使是罗威娜，也是在家族的扶持下才坐稳了第三席的位置，因为她从事的主要研究方向恰好是家族成员更关注的领域一生物技术，他们都需要所罗威娜来替他们延年益寿。”
凛冬耸了耸肩，“尽管圣城之主为家族成员定义的寿命极限为160岁，但当他们过了80岁之后，就需要足够的生物技术来使他们的身体保持活性，否则随着器官的衰竭与身体机能的下降，在那之后的生活就成了垃圾时间。”
她肯定了好友的研究成果，“罗威娜让那些人的后几十年可以不必躺在病床上，在浑身插满了管子的情况下度过，直到他们160岁的时候，都可以头脑清醒地吃完自己的最后一顿晚餐。”
“那你呢？你也是来自某一个家族？”
凛冬从来没有向他提及过自己的家族，而刚才的那一番话显然将她摘出了内核世界的群体。
“你想知道？”
凛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勾勾地注视着伊森，“这是秘密，不过我可以为你破例一次。”
随着时间的流逝，圣城早已无人知晓她的身份，哪怕是本源学会的永生者们，也只知道当他们晋升高阶学会的那一天，她就已经在这了。
她的名字早已被历史掩去了痕迹，剩下的只有那个不可动摇的头衔一第一席。
“我只是在想来都来了，如果要见家长的话，得提前做好准备。”
伊森态度认真。
所有的话术都要经过编排，而他的身份则是绕不开的话题，他诞生于节点空间之中，是通过“笔友”的方式与凛冬认识的。
很显然“吃人的怪物”这种身份无法为他赢得岳父岳母的好感。
“他们早就不在了。”
凛冬轻笑，这是她第一次向其他人提起关于自己的事，这些就连好友罗威娜都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你坚持的话————不过如果要谈起这个话题，就要从家族的形成开始说起，你从真理之神的数据库里找到的信息是真实的，在卡尼娅文明复灭时，最后的幸存者通过一艘星舰离开了那个星系，那艘星舰上的领导者，就成为了后来圣城其中一个家族的雏形。”
“来自不同文明的移民组建了圣城。”
伊森恍然大悟。
凛冬点头，“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从圣城建起的那一天起，权力斗争就在进行，议会也是这一环境下诞生的产物，圣城的创建者要确保每一个文明的幸存者都能表达他们诉求——而家族，就是圣城历史塑造出的产物，他们是权力斗争的胜利者，在后来的数千年来都在捍卫他们的特权。”
至此，伊森已经隐约猜到了凛冬的身份。
哪怕是他，内心也产生了不小的震撼。
“而我的兴趣不在于此，没有组建家庭，没有尽可能地留下属于自己的血脉，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也自然没有家族存在一不过，在这个文明诞生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这了。”
“你创造了本源学社。”
伊森脱口而出。
“可以这么说，不过那也只是特定历史发展之下的产物。”
很显然，她“创造”过的东西远不止如此，事实上如果要罗列出她在数千年以来的“造物”，恐怕得专门找一整天坐下来，重新梳理一遍圣城的历史。
凛冬忽然又说道，“不过本源学社的确是更能代表我的机构。”
第一席，代表着无尽的求知欲。
为了满足旺盛的求知欲，她会与节点空间的“恶魔”进行交流。
“罗威娜的研究，其实也是你的成果。”
伊森理清了时间顺序，尽管罗威娜也是永生者，但她和凛冬显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在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凛冬就已经是永生者了。
“她很聪明。”凛冬并不否认，“她只得到了一丁点的提示，后续的研究可以说完全是她的个人成果。”
她本不打算把“永生者”作为一项生物科学技术进行推广，更准确地说，她根本不在乎圣城的其他人能活多久，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她甚至不愿意与那些家族代表们进行接触，那只会白白浪费她的时间。
“亲爱的。”
凛冬忽然开口，她从未用如此亲昵的口吻称呼过任何人，“你知道吗？我们的相遇要比你知道的早得多一在我乘坐的星舰抵达圣城之前，曾在变异体的追杀下，被迫跃迁进了一片未知的空间。
一个只有黑暗，就连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无比模糊的世界。
那里充斥着负面情感，星舰上的大多数人都被逼疯了，他们尖叫着对彼此刀刃相向，直到甲板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的父母在那些疯子闯进上层甲板前，把她藏进了衣柜里。
她隔着那条看见了枪口喷吐着的火舌，听见了子弹打穿肉体的声音。
然而在那一刻，笼罩着她的却并非恐惧，而是某种难以言明的平静。
“我相信我在那时看见了你。”
凛冬扬起嘴角，这是充满了浪漫色彩的叙述，“但实际上，那只是一个孩子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所产生的幻觉。”
迟早有一天她会回到那里，搞清楚那艘船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一度成为了她生存下去的动力。
“真理之城”的实验————”
伊森怔了怔。
那艘承载的避难所居民希望，最终迷失在黑洞深处的星舰，几乎就是凛冬过去的重演，船员们也在黑暗中陷入了癫狂，几乎最终全都死于相互残杀。
然而也正是那场实验，让他们成为了“笔友”。
“那是我查找答案的旅程，而现在，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