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次的望海楼灯会的鳌山灯架倒塌和陈远文被劫持恶性事件,广东布政使衙门对广州府的治理很不满,徐知府也受到牵连。
为此,徐知府召集下属官员,对广州城进行一次全面的整治工作,很多流氓地痞都吓得躲起来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门乱晃,整个广州城的风气为之一新。
陈远文在家好吃好睡了两天后就彻底恢复过来了,闲下来的陈远文只能呆在家里和黎湛三人谈天说地,可惜离乡试放榜的时间越来越近,大家难免心浮意躁,连聊天也不得劲。
这日,陈传富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陈远文这次是撞了邪,走了霉运,最好去寺庙拜拜,驱除厄运。
于是次日,陈远文四名乡试考生加上陈秀兰和陈秀菊两姐妹就在陈传富、陆姑丈、黎童生和王父的陪同下出门去认为法力最强大、驱除霉运最有效的光孝寺祈福去了。
抵达光孝寺,陈远文就有一种时光倒流的奇异感觉,这里的景象和他三年前考完院试之后来祈福几乎一模一样。
离着老远就看到光孝寺的上空一团烟雾缭绕,寺庙前的那条街已经人满为患、人潮汹涌,乡试的考生和家属仿佛都挤到这里来了。
陈烈等人看到如此热闹的场景,更是如临大敌。
陈远文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从上次挟持他的贼人那里得来的消息,幕后主使主要想生擒他,逼问他玻璃的秘方,只要不是想杀死他,让他物理消失,他就不怕。
他很自信,凭着他脑袋里那些超越这个时空的知识,足够那幕后主使把他供起来养几年,怕就怕那幕后之人对他无所图,只想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他,那就麻烦了。
昨晚,他跟陈烈说他明天要去光孝寺,陈烈极力反对,陈远文认为幕后主使既然已经逃离,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出现在广州府,所以这次出行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主意已定,陈烈只能提前安排锦衣卫暗卫和天机阁暗卫潜伏在光孝寺四周,进行排查,忙碌了大半个晚上,才布防完毕。
他和陈霄簇拥在陈远文的左右,跟在陈传富四位长辈的后面徐徐进入光孝寺。
在大雄宝殿根据长辈们的吩咐上完香后,陈远文就以观摩碑林的字体为由,带着护卫绕到寺庙的后山,想躲个清静。
陈传富则兢兢业业地逐一到寺庙里的每一个殿都进去上香祈福拜祭,黎湛夫妇和王一帆夫妇则去求签解签,陆笙则在陆姑夫的要求下去求姻缘签,各有各忙。
陈远文逛了一圈碑林,觉得有点闷热, 正想去旁边的供香客歇息的小院里喝茶,却正好听到旁边小院里传来吵闹声。
只听到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声道:“阿妍,我真为你感到羞耻,和一个大男人绑在一起过了一夜,清白都没了,有人要就赶紧答应吧,还敢挑三拣四。”
陈远文原本听到有女人吵架,第一反应是赶紧离开是非之地,结果却听到“阿妍”这个熟悉的称呼,不禁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愤怒地道:“大嫂,您在瞎说些什么呀?我什么时候和别的男人呆一个晚上了,我要告诉大哥,让他教训您。”
那道尖酸刻薄的女声一听徐知妍居然用她夫君来压她,想到那个忘恩负义的死鬼最近又纳了一房小妾,把她彻底冷落在一旁,更是被戳中痛处。
她口不择言地道:“你以为家里下了禁口令,我就不知道吗。外面都传开了,前几天,你和那位李小姐相约去望海楼看灯会,你和那位陈公子一起被贼人掳走,孤男寡女被绑在一起过了一个晚上。”
徐知妍一听急了,辩解道:“我们是清白的,我们只是手被绑了,扔在同一间房的地上而已,你不要乱说。”
徐知妍的大嫂鄙夷地道:“谁知道你们俩关在一起干了什么?你这种在乡下早就被浸猪笼了,还有脸出来到处晃?我堂弟不嫌弃你做过这种丑事,愿意娶你,你还不愿意。到时候没人愿意娶你,老爷为了府里的名声把你送去庵堂,有得你后悔了。”
徐知妍毕竟年幼,被她大嫂这么一说,心里又慌又急又气,终于,“哇”一声,掩面痛哭了起来。
这时,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陈远文只得赶紧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徐夫人带着一群仆妇在徐知妍的贴身丫鬟的指引下急匆匆赶来,刚好看到自家爱女痛哭流涕的样子,顿时恼怒异常。
她恶狠狠地瞪了那位最喜欢嚼舌根和惹是生非、挑拨离间的大儿媳一眼,怜爱地把徐知妍搂在怀里道:“阿妍,乖女,不要害怕,有阿娘在呢。告诉阿娘,谁欺负你了。”
徐知妍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断断续续地把她大嫂说她被挟持,清白被毁的事说了出来。
徐夫人一听,肝火大冒,正要发火让人把她的大儿媳扭送回府交给她的丈夫处置,却在低头的时候无意中捕捉到院门外大树下那熟悉的一角衣角和鹿皮靴,那似乎是陈远文最喜欢穿的棉布宽袍和靴子,她又想起刚才在大雄宝殿远远看到陈传富等人的身影。
她眼珠子一转,决定改变策略。
她并没有顺着徐知妍的告状去训斥大儿媳,而是悄悄在自己大腿上大力捏了一把,出手太重,痛得她眼泪直飙。
她哀伤地抱着徐知妍,边抹眼泪边咬字清晰地道:“我可怜的妍儿啊,怎么这么苦命呀!小小年纪就因为救人被抓,又被谣言毁了清白,以后恐怕也嫁不了好人家了,只能是青灯古佛,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徐知妍一听,懵了,怎么阿娘也说要送她去庵堂啊,她不要去那种地方呀,于是她这次是真害怕了,哭着说:“我不要去庵堂,我不要去做尼姑”,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徐夫人看到那副衣角和半边靴子还没有动静,赶紧加大力度道:“儿呀,阿娘也不愿意送你去了,可是,没有人愿意娶你,阿娘也没办法呀。”
大树后的陈远文已经彻底听不下去了,他忽略陈烈的古怪目光,坚定地从大树后走出来,直直地走到徐夫人面前,躬身下拜道:“小子承蒙贵府千金所救,不意却让小姐清白蒙尘。小子不才,欲求娶贵府千金,三日后定派媒人上门提亲。”
说完,陈远文也不管在场其他人的表情就转身离去,在他的思维里,不管徐府答不答应这门亲事,反正他是一定要上门提亲的。
徐夫人低头掩饰一脸得偿所愿的灿烂笑容,而徐知妍则一脸娇羞地躲在徐夫人怀里不敢抬头。
徐家大儿媳则是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道:“你是谁呀?谁让你提亲呀,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上门提亲,我家表弟还没有提呢。”
徐夫人看到陈远文已经走远,终于大发雌威,大喝一声:“来人呀,把她给我押回府里,等老爷回来处理。”
这个吃里扒外的蠢女人,刚刚才解除禁足,被放出来,又把府里严禁外传的知妍被贼人抓走的事在外面就大声嚷嚷着,让府里名声受损,估摸着老爷这次绝对不会轻饶她。
要不是看在她间接促成了陈远文主动求娶知妍,她早就想让人抓住她,打她几十个巴掌,现在算了,还是交给家里当家人处理吧,她要忙着三天后的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