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坐在皇宫的花园中,那里有个秋千。
他就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四周的花瓣被无形的劲风卷起,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半空中飞舞,随着王令的灵力操控,交织出一片浪漫的景象。
福伯静静地站在旁边。
他看着悠然荡着秋千的王令,神色矛盾至极。
一方面,他为自己侍奉的主子即将君临天下而欣慰,另一方面,他又为主子如今的所作所为感到彻骨的恐惧。
即便他是从小看着王令长大的,也深知王令隐藏在骨子里的阴暗与嫉妒。
他可怜这个有名无实的三皇子,一直尽心尽力地为他着想。
可现在,王令这一连串的计划,却展现了他性格中更可怕的一面:残忍,阴险。
阴暗嫉妒,终究只是小人行径,难成大器。而残忍阴险,那绝非凡人,而是魔鬼,不是自取灭亡,便是祸乱天下。
福伯心中泛起一丝凄凉。
王令手下的势力,那两名洞天镜强者,还有那些神秘的青衣人,究竟是何时出现的,又是何时发展到如此地步的。
福伯一概不知。
他只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王令最信任的那个人了。
这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他站在一旁,开口说道:“殿下,如今京城各方势力云集,已将皇宫团团围住,就连十万禁军也集结了四万之众。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放心,一切尽在掌握。”王令的语气轻快愉悦。
此刻的花园里只有他们二人,剩下的,便是那漫天飞舞的花朵。
福伯看着王令脸上阳光般的笑容,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种感觉很早就有了,只是一直不敢去确认。
不知从何时起,王令不再随意动怒发火,不再轻易因怨恨而咒骂不休。
他不再像个得不到糖果就哭闹嫉妒的孩子。
他甚至很少再去那些青楼酒馆厮混。
虽然他依旧阴沉,杀人不眨眼,甚至迷恋饮血的快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头尚显稚嫩的恶狼,在一夜之间,蜕变成了一只深谙生存法则的老狼。
王令,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这种惊人的蜕变。
福伯曾试图暗中调查,却始终一无所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探寻真相。
他渐渐明白了。
“那关于王赫陛下和云妃娘娘,殿下准备如何处置?”福伯再次问道。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且看他们二人打算如何对我了。毕竟是亲生父母,我总不能亲自动手吧?”
王令说得漫不经心。
“那老奴斗胆,替云妃娘娘求情。”福伯躬身拱手。
毕竟,在效忠王令之前,福伯曾是云妃娘娘家族的侍卫。
因为从小看着王令长大,才被云妃娘娘赐给王令当管家。
福伯膝下无子,自然而然地将王令视如己出,忠心耿耿,一直为他打理着府内的一切。
但他对旧主云妃娘娘,也还存着一份忠心。
只是相比云妃,福伯的心更偏向王令。
“你替她求情做什么?我又没派人去动她。”王令随口说道。
“求了,总比不求好。”福伯轻声说。
原本还在王令身边飞旋的花瓣,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场五彩斑斓的急雨。
整个花园瞬间被花瓣覆盖,显得凌乱不堪。
地面上,顷刻间堆满了厚厚一层。
王令也缓缓停下了秋千,他脸上带着一丝诧异,看向福伯。
福伯就站在那里,恭敬地低着头,眼神却有些飘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王令问道。
知道?
知道什么?
福伯脑中闪过一丝疑问,但瞬间就想通了。
王令是在问他,什么时候知道他已经不是原来的王令了?
或者说,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个人?
“老奴什么也没看出来。身子还是那具身子,记忆也还是那些记忆,就连灵力气息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可老奴偏偏就觉得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是哪里,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因为老奴跟在殿下身边的时间太长,对他还算了解吧。”
福伯说道,手掌微微张开。
他坦白了。
他承认自己早就感觉到了王令的不对劲,却又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最让他感到诡异的地方。
福伯起初还以为王令是像他那些手下一样易了容,可身上的气息是无法改变的。
王令身上的,还是他闻了十几年的那股熟悉气息。
他绝不会弄错。
“这样啊!还真是小看了你们这些老人了。”王令无奈地说道。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福伯面前。
福伯一动不动,嘴唇微动,问道:“你究竟是谁?”
王令没有回答。
他自然不会告诉福伯自己的真实身份。
“有时候,人糊涂一点,总比太聪明要好。当你知道得太多,太细,太真,总会不小心碰到某些人的底线。”
王令绕着福伯,不紧不慢地走着。
“当然,如果你有足够的实力去知晓一切,有足够的实力保持清醒,那也未尝不可。可惜,你没有。”
福伯苦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对我动手了?”
他很聪明,当然知道拆穿王令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他还是想问个明白。
“没有哦。如果你能继续装糊涂下去,我说不定真会让你告老还乡,安度晚年。”
王令站在福伯面前,灵力鼓荡,将满地的花瓣再次操控着飞舞起来,绕着福伯的身体急速旋转。
“你会那么放心?”
福伯反问。
他深知现在的王令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更是毫无底线。
“当然,只不过我会先把你变成一个傻子,再让你安享晚年。”
王令笑着,手掌猛地一挥,那漫天的花瓣瞬间向内压缩,将福伯的身影彻底困住。
“我那位母亲,联系过你了吧?”
福伯将一切都坦白了。
“是的,她派人找到了我,用往日的情分,让我在你的饭菜里下毒。”
“那你为什么没有动手?我的饭菜一向由你掌管,下毒易如反掌。”
“我不想害她。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令笑了,说道:“其实,心底这些怨恨,全是原来那个王令的。我,只是在帮他完成遗愿罢了。”
福伯看着王令,呆呆地继续说道:
“如果当初我能好好教导殿下,事情也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惜。”
王令手掌轻轻一握。
那漫天的花瓣瞬间将福伯的身影彻底淹没,浓郁的花香轰然炸开,随风飘散。
花瓣散尽之后,原地空无一物。
漫天花瓣无力地飘落,洒满地面,五颜六色的,绚烂,却又那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