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云一惊,“铁牛为什么会出问题?”
来人大喘气,“六组的想趁着冬天,把水渠那头再修整休整,结果还没开到六组呢,铁牛就不动了,突突突地冒了一会儿黑烟怎么也打不着了。
李秀云快速跳下炕,胡乱套了件衣裳就往外跑。
“我骑了车!”
那人说着,李秀云就骑上车,来人愣了愣,犹豫间李秀云就喊道,“快上来啊!”
来人就坐上后座,李秀云调转车头哐哐蹬着自行车。
“我妈真有劲儿。”
晓禾在窗台上趴着看,对着屋里的几人说起来。
李秀云随了赵蛮和李栓正的大骨架,相较于呈文的文弱样子,确实很健壮。
冬天的土路相较对好走许多,李秀云一路猛蹬到了大队附近,按照来人的指示,在半道上看见了趴窝的拖拉机。
李秀云把自行车扔给来人,自己跳下车去查看情况,几步就蹿到了拖拉机跟前。
几个六组的汉子正围着拖拉机团团转,有的在摇摇把,有的在拍打发动机外壳,个个脸上都急出了一层油汗,在冷空气里冒着白气。
“让开,我看看!”
李秀云拨开人群,往前冲过去。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六队的后生,脸涨得通红,见李秀云来了,像见了救星,“它突然就没劲了,突突突地像要断气,黑烟冒得老高,然后就再也不着了!摇把现在都沉得摇不动!”
李秀云先绕着拖拉机看了一圈。
地面上没有漏油或漏水的明显痕迹。她伸手摸了摸发动机的侧面,金属外壳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但不算烫手。她蹲下身,凑近排气管口,没有闻到浓烈的柴油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烧焦的油脂和金属摩擦后的特殊气味。
“黑烟是什么样子的?”
她头也不抬地问。
“特别浓!又黑又稠,跟烧湿柴火似的!”
后生急忙比画。
李秀云的心往下沉了沉。浓黑烟,伴随动力骤降和最终熄火,摇把沉重,这些症状指向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她追问后生,“熄火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声音?比如‘咔咔’的金属敲击声,或者‘嗤嗤’的漏气声?”
后生努力回忆,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道,“好像是有那么点‘嗤嗤’的动静,不大,我还以为是风声呢!”
李秀云抿紧了嘴唇,她直起身,对那个后生说,“你下来。
后生赶紧跳下车,李秀云跨上驾驶座,先尝试着轻轻晃动了几下方向盘下的减压手柄,手感有些滞阻干。
她拔出机油尺,机油尺上的油迹让她眉头拧得紧紧的。
机油量看起来不算太少,但颜色不对,呈现出一种污浊的灰黑色,并且粘稠度异常,在寒冷的空气中几乎快要凝住。她用手指捻了一点,凑到眼前仔细看,又嗅了嗅。
机油里有明显的金属碎屑和未完全燃烧的柴油味道。
“最近一次换机油是什么时候?”
后生和几个六组的人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人群里有人嗫嚅道,“好像入冬之前换过。”
李秀云心里有数了,保养很可能不到位,冬季该用的低凝点机油未必用了。
自从上次的斗争之后,她也不被允许开拖拉机,靠近维修,长时间不管,车子还是有了些问题。
她放下机油尺,心里堵着一口气。
对着人群里两个壮实的汉子说,“帮我按住机器。”
两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用力稳住拖拉机的车身。
李秀云抓住沉重的摇把,没有像启动时那样猛力摇转,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尝试着极其缓慢一点点的转动曲轴。
阻力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正常状态。
而且,在转动到某个特定位置时,她能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均匀的反弹力,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极其轻微的漏气声。
她松开摇把,伸手,示意旁边的人安静,然后侧耳贴向发动机的气缸盖附近,同时示意那后生再次尝试非常缓慢地转动摇把。
继续听着,确定了是什么问题之后。
拍了拍手上的灰。
六组组长慌忙上前问,“能修吗?”
“气缸垫可能烧了,八成还拉伤了缸壁。”
众人一阵便秘的脸色。
“咱们大队只有你一个会修的,你不修只能去镇上找人,时间长了怕机器坏得更厉害。”
“其他大队也有会修的,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去农机站稳妥。”
“李秀云,你就修吧,当我们六组的人求你了,大队里要怪罪下来我们帮你扛着,水渠边上的田里出现了问题,我们得及时修理,不然开了春那片地方没法按照时节种,对我们六组是多大的损失!”
“那得拆开看才能确定,要是问题大了就送农机站吧!”
六组队长已经是千恩万谢,大队里的金疙瘩坏在自己手里,肯定少不了要担大责任的。
“你说缺啥,我去找工具,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李秀云想了想道,“那就麻烦你们,找大队保管员,领一张新的气缸垫,再看看有没有密封胶,没有的话厚白漆也行,先将就着,等哪天去农机站再领一些回来。再来两个人帮我拆机盖。”
大家动作都很利索,按照李秀云的吩咐一起行动。
李秀云先放净冷却水,发现水流确实有气泡。断开油管和水管,拆下空气滤清器和排气管接头,然后逐一拧下气缸盖上的螺母。
最后一个螺母被拧下,她小心地用木锤轻轻敲震,然后合力将沉重的气缸盖抬了下来,放在铺好的篷布上。
李秀云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拧得更厉害了些。
果然如她所料。
“问题大了,缸体都有损伤,只能送农机站了,组长,这事儿还是要上报,你也别紧张,我跟你们一起去。”
六组组长瞬间萎靡了下来,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偏偏在他手里被弄坏了。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来,我们没学过的,突然上手就把铁牛搞坏了!哎!”
六组组长连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