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基其实对周异是很好奇的。
彼时许多忧国忧民的官员都被雪藏在家,或者深怕出门就被宦官攀扯打上宦官派标记,再被阳球那个疯子抓进狱中就糟糕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无论何人,没有些靠山和底气,在当时是不敢招摇撞市的。
在这种情况下,周异的洛阳令身份十分敏感,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人眼球,他来城外大张旗鼓发放救济,袁基对周异产生好奇之心再正常不过。
他直接主动近身,先拜一礼:“汝南袁基,拜见洛阳令。”
周异自然也早就关注到了疫病地区亲自施粥施药的袁氏嫡长公子,见其前来,自是有些惊讶并欣喜不已。
因为他很欣赏袁基,跟袁基好奇他的理由一样,满城官员士子无人会做的事,袁基却做了,这让他未正式见袁基前,就已经对袁基好感度极高了。
因此他立马笑着回礼:“庐江周异,见过袁君。袁君不必称异官位,以君相称即可。”
听他这么说,袁基自是从善如流,并开口问出自己的好奇:“周君,你怎来此处?此时朝中不甚太平,你可万要小心。”
周异闻言,轻轻摇头,“为官应尽职尽责,异身为洛阳令,本就该来。反倒是袁君,来此才让异心生敬佩。”
一句尽职尽责,堵住了袁基的好奇,因为他发现周异真的是这么想的。
即使是自掏腰包拿出不符合洛阳令能申请到的物资数,他也认为这是洛阳令该做的事。
如此君子人物,实在太值得结交了。
因此,袁基与周异就在洛阳城外的施粥摊子前结交为好友。
事实上,朝中无人在意周异这个洛阳令前往疫病地区发放物资,甚至因为周异口中只对百姓说了官府、朝廷、天子的好话,所以天子刘宏很满意,默认周异自己掏钱,挂官府和他的名头去慰问百姓。
当时袁基洛阳城内城外两头跑,还要悄悄运粮到洛阳外不惊扰朝廷,周异作为洛阳令帮了他不少忙。
乃至此后袁基生父袁逢去世及他洛阳内的情报组织成立初期,都有周异帮忙开方便之门,或帮忙掩饰。
再之后,就是袁基任太仆官位了。
在此期间,袁基多次开导在洛阳令之位待的苦闷的周异。
就如一次,某宦官族人暗地杀害洛阳城外村民三十余户,周异刚亲自带人找到证据,后脚,证据就全被宦官藏于洛阳令官府中的人销毁了。
哀莫大于心死。
周异忍不住问袁基:“士纪,异的洛阳令是否于百姓一丝用处也无?”
见到周异从心底往外散发的颓丧之气,袁基只觉得宦官害人不浅。
他温声安慰,摇摇头:“周君怎可如此说?若连周君都无用,基的太仆岂不于百姓更无用?
不该如此想。至少,还有人愿为他们伸张正义,每多一个如周君一般的官员,百姓的生活就好一分,这岂是无用?这是百姓心心念念的愿望。
若周君因此次打击就迷失自己,不再如以前一般爱民护民,那才是百姓的憾事。”
话音落地,就见周异被他说的精神一振,重新充满动力。
袁基拍拍周异肩膀,笑着说:“此事,基帮你。宦官结党,你我二人亦联盟,如何得不出结果?”
袁基直接从洛阳令官府里的叛徒入手,顺便检验情报组织能力,顺藤摸瓜就摸到宦官赵忠身上。
——得罪四世三公汝南袁氏族长,还是要保一个同族罪犯,自己选。
不难选。
证据销毁了没关系,赵忠又重新帮忙创造了证据。
自此,罪犯落网,被周异亲自关进大牢。
此事带给周异的触动不是一星半点。
他被袁基的人格魅力所感染,被袁基的处事方式所折服,周异甚至想以洛阳令身份直接入袁基麾下。
袁基是不知此事的。
彼时袁基准备南下益州,去平益州蛮乱。
两人相互笑着道别。
谁料平乱中途却得知洛阳令周异病亡于任上的消息。
说实话,当时袁基听闻此消息是不信的。
如此年轻一位洛阳令,心肠好,为官清廉,说是如玉君子一点不为过,如何就会年纪轻轻病死任上?
袁基立刻下令,命情报组织探查,仔细探查。
——最后发来的结论,确为积劳成疾,病死于任上。
随着其他情报,及其家仆话语拼凑,袁基这才知道,周异为何总挡着不让自己带华佗去与他相识。
原是周异本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体弱再加上常年东奔西跑劳累,他自己了解自己的身体,心知无力回天。
索性拼命做一个好官,他不思养病,只为多做一件好事。
面色惨白,因此每次见袁基,他都敷粉以掩气色。
他还时常庆幸,幸亏病症没有咳疾,否则在士纪面前遮掩可就太难为他了。
“”
回想这些,袁基看着面前的周瑜,眼底忍不住带上几丝追思与笑意。
他其实真的很感谢周异这个友人,若无周异,他在洛阳初期虽也会顺利,却不能如此如鱼得水。
更是周异让他知晓,天下是有真君子的,大汉还是有好官的,是有士人真正关心百姓的,周异为官有自己的坚守,更是教会了袁基许多。
最后他还给袁基留了封信,信里皆是作为友人的宽慰之语。
如同父亲袁逢一般,周异走时也无甚遗憾,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未与袁基做成君臣。
他认为他在信中写下,以士纪的大方,必然不会吝啬一个臣子之位。
他还在信中提到了自己的儿子周瑜,想让袁基日后帮他看看儿子是否是君子?是好官?若是,则他这个父亲的遗憾,便由他的儿子帮他完成吧。
不过周异其实并未强求,他写了很多信给周瑜,让周瑜可自己择主,不过若是能帮他父亲完成遗憾,那就再好不过了。
袁基当时看到那封信,并没有去想小豆丁周瑜是否会长成历史中一般的风采,他只是想让友人的儿子无忧无虑,不必非要为难自己,早早定下目标。
因此他也提笔给当时还是五岁小孩的周瑜写过信。
他不知道周瑜是否知事,反正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一封来自庐江郡的回信。
信的字迹虽稚嫩,却端正异常,颇有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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