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内,赵德秀见赵匡胤己然心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起身走到殿外,对门外的李烬低声吩咐道:“去把孤书房书架顶层那个紫檀木的盒子取来。”
李烬抱拳领命。
趁着这个间隙,赵德秀重新回到殿内。
“秀儿,朕早就说要给你配齐内侍宦官,你怎的总是推三阻西?如今东宫尚无太子妃,许多事情让李烬去办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日后呢?”
赵德秀随意地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摆了摆手,脸上是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情:“爹,您就别操这个心了。不是孩儿不要,是还没遇到嘴严可靠的。东宫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用人不慎,便是祸起萧墙。李烬用着顺手,也放心。”
“你呀,年纪不大,心思却比老臣还重。”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李烬去而复返,双手捧着紫檀木盒在御案之上,无声地退至殿外。
赵德秀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他伸手掀开盒盖,取出最上面的一张书本大小的纸张,递给了赵匡胤。
“爹,您先看看这个。”
赵匡胤接过纸张,入手便觉手感厚实坚韧,细腻中带着一丝独特的韧性。
他仔细端详,只见纸张上面印制着极其繁复的彩色花纹,线条细密流畅,色彩饱满。
但除此之外,他并未立刻看出其他玄机,不由得抬头看向儿子,疑惑地问道:“此物做工倒是精美,是作何用的?”
赵德秀走过去,伸手从赵匡胤手中拿回那张纸,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开始缓缓地变换纸张的角度,使其对着殿内不同方向的光源。
“爹,您再仔细看。”
随着角度的偏移,纸张上原本呈现深紫色的部分花纹,光线折射下,逐渐转变为幽深的蓝色!
而其他区域的颜色,也产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
“这!这色彩何以能自行变幻?朕从未见过如此奇技!”
赵德秀笑着解释道:“这叫‘变色油墨’,是隆庆商会名下工坊的独门秘技,配方极其复杂,外人绝难仿制。而且,您别小看这纸本身,它也是特制的,加入了特殊的棉麻纤维和胶质,即便用水长时间浸泡,取出晾干后,依旧挺括如初,不会破损变形,字迹图案亦不会模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豪,“这,就是孩儿打算用来印制我大宋第一批‘纸币’的基础材料!防伪,便是其第一要务!”
听完赵德秀的解释,赵匡胤越看越是喜欢,连声赞叹:“不错!当真不错!巧夺天工,有点意思!若以此制钞,确实能让宵小之徒难以仿造!”
“那爹您这是答应成立银行了?”赵德秀趁热打铁,立刻追问。
赵匡胤闻言,沉吟片刻:“此事关乎国本,牵扯甚广,不可仅凭你我父子二人一言而决。这样吧,秀儿,你回去后,将你这‘银行’之策,包括如何运作、利弊几何等等,详细地写一道奏疏呈上来。朕需要与大臣们共同商议一番。”
“毕竟,你小子搞出这么大阵仗,绝不仅仅是为了方便百姓存取钱财、或者给军队发饷那么简单吧?你是要将这天下财富的流转脉络,都牢牢掌控在手中。朕说的,可对?”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爹您。”
赵德秀被戳穿心思,也不尴尬,反而坦然地承认了,脸上露出一个“您懂我”的笑容。
他随即凑近一些,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爹,您要是力排众议,把这银行推行下去,孩儿私下里偷偷给您这个数作为零花钱。”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十万贯?”赵匡胤试探着问,呼吸不由得一窒。
赵德秀嘴角一抽,他本想说两万贯的
不过为了促成此事,他还是点头答应:“保证干干净净,绝不走漏风声,更不会让娘亲那边知道分毫。”
“嘶——!”赵匡胤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了。
二十万贯!
还是纯粹的零花钱!
巨大的诱惑如同猫爪般挠着他的心,他几乎要立刻拍板答应下来。
然而,理智最终还是艰难地战胜了贪欲。
他强忍着心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秀儿你放心!若经过廷议,证实这银行确实于国有利,切实可行,爹一定给你办成!”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试探着问:“那个不如,你先付一半定金?让爹也也提前感受一下?”
赵德秀咧嘴一笑,“您想得美!不见兔子不撒鹰,事办成了,钱立马到位,分文不少。”
“那先给五万贯也行啊!”赵匡胤依旧不死心,“秀儿你是不知道,禁军这边,朕一首想更新一批强弓劲弩,可户部那边总是推说没钱了你看”
赵德秀闻言,眼珠一转,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他故作思索状,然后开口道:“既然爹您开口了,孩儿也不是不能通融。不过,这钱不能白给。”
“你说!”赵匡胤一听有戏,立刻精神起来。
“第一,”赵德秀伸出一根手指,“我要重组东宫六率。不是摆样子的仪仗队,而是要能拉出去打仗的真正精锐!兵员我从禁军和民间自行招募选拔,标准我来定。”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把石守信调给我,担任六率统领。他熟悉禁军,能力足够,我用着放心。”
赵匡胤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东宫六率本就是太子卫率,给予一定军权也符合规制,只是前朝大多流于形式。
至于石守信,本就是心腹,调给太子既能加强东宫力量,也能让秀儿更安心。
用这些换实实在在的铜钱划算!
“好!朕答应你!”赵匡胤拍板,“但朕只给你编制和名义,具体的兵员招募、武器装备、粮草饷银,可都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国库是一个铜板都不会出的。”
“没问题!”赵德秀心中暗喜,只要有了合法的编制和名分,其他的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事。
隆庆商会和未来的银行,最不缺的就是钱和资源。
赵匡胤脸上露出了老狐狸般狡黠的笑容,慢悠悠地补充道:“既如此,那这更新军弩的‘赞助’最迟三天内,给朕送来十五万贯。没问题吧?”
赵德秀一听,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差点跳起来:“啥?!一个空头编制,您就管孩儿要十万贯?!刚才不是说五万就行了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亲爹给绕进去了!
赵匡胤端起茶盏,好整以暇地呷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道:“十万贯很多么?秀儿,你要知道,前朝乃至更早,东宫六率大多只是个摆设,有名无实。放眼历代,有哪个皇帝像朕这般,真给你实打实的军权,允许你组建私人武装的?这十万贯,买的是一个名正言顺,买的是朕对你的信任和支持!不贵!”
“”赵德秀看着父亲那副“朕就是道理”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没问题!不就十万贯么孩儿给!”
接下来的两日,赵匡胤可谓是春风得意,人逢喜事精神爽,连批阅奏章时都常常不自觉地哼起小曲,脸上始终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他心中反复盘算着那即将到手的十五万贯巨款。
给禁军换装最精良的神臂弩绰绰有余,剩下的还能充实一下自己那干瘪己久的小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