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吼谷一役的余波,远比刘枫预想的更快、更剧烈地冲击着巨神峰那看似固若金汤的权力结构。
日炎王庭,烈阳教派的至高圣所,坐落于巨神峰最接近太阳的巅峰之处。
这里的建筑完全由金色的岩石、秘银和某种能吸收储存阳光的水晶构筑,在永恒的日照下熠熠生辉,宛如神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炽热神力,寻常生物在此连呼吸都会感到灼痛。
王庭中央,是一座庞大无比、形如盛开日轮的神殿,其核心便是烈阳星灵宿主,烈阳教派的最高领袖——蕾欧娜的居所与议政之所。
此刻,往日庄严肃穆、只闻圣歌与祈祷声的“日轮神殿”深处,却回荡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以及……金属甲胄因剧烈颤抖而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神殿最内层的“圣焰之厅”,地面是由熔岩冷却后形成的暗金色石板,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燃烧着不灭金焰的壁龛。
大厅尽头,九级台阶之上,是一张由整块“阳炎精金”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王座上空无一人。
王座前方,两名须发皆白、身穿绣有九轮金日图案的华贵长老袍的老者,正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
额头紧贴灼热的地面,汗水早已浸透袍服,却又被高温迅速蒸干,留下片片汗渍。
他们正是数日前从风吼谷狼狈逃回的那两位钻石巅峰长老——掌刑长老巴德尔与护典长老索尔格。
大厅两侧,影影绰绰地站立着数十道身影。
他们大多也身着长老袍服,气息或炽烈如火山,或沉凝如渊海,皆是烈阳教派真正的权力核心,长老团的成员。
此刻,这些平日高高在上、一言可决万千信徒命运的大人物,却个个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唯有壁龛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王座旁,那沉重、缓慢,却又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之上的脚步声。
嗒…嗒…嗒…
金色的战靴,包裹着线条优美却充满力量感的小腿,踏在暗金地板上。
往上,是镶嵌着太阳纹路的腿甲、裙甲,覆盖着婀娜腰身的金色胸甲,以及那如同流动熔金般、在肩头形成威武日轮造型的肩甲。
最后,是一张如同太阳神亲自雕琢般完美、此刻却笼罩着骇人寒霜的绝美脸庞。
蕾欧娜。
她并未端坐于王座,而是如同被困的雌狮,在王座前不足十步的范围内来回踱步。
她手中并未持有那柄着名的“天顶之刃”,但仅仅是其本身的存在,所散发出的威严与压迫感,就已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似乎又攀升了数度。
她那头灿烂的金发如同燃烧的火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充满坚毅与神性的面容。
此刻,那双本该如同正午太阳般炽热威严的金色眼眸,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眼底深处,燃烧着的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与痛心。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扫过跪伏在地的巴德尔和索尔格,扫过两侧噤若寒蝉的长老们,最后投向大殿穹顶那描绘着烈阳星灵照耀群星、驱散黑暗的巨大壁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五名长老……”
蕾欧娜终于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一个听者心头。
“两名巅峰,三名高阶,携净炎军精锐之威,去清剿一个不过三十老弱、几无防卫的异端据点……”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正面朝向跪伏的二人。
那高大挺拔、被金色圣甲包裹的身躯,如同太阳的化身,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两人完全笼罩。
“结果呢?”
她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净炎军先遣队五十人,全军覆没,被人生擒!五名长老,三人被俘,封禁力量,如同待宰羔羊般丢弃荒野!你们两个……”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在巴德尔和索尔格背上。
“身负教派重望,距离半神之境仅半步之遥,竟然连交手都不敢,望风而逃?!将烈阳的荣耀,我教派的威严,弃如敝履?!”
“噗通!”
巴德尔长老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威压与诘问,几乎瘫软在地,嘶声道。
“蕾欧娜大人!非是我等怯战!是那异端……不,是那个神秘的异乡人,他……他的力量太过诡异!绝非寻常钻石阶!我等联手一击,连他的防御都无法打破!霍利他们三人,几乎是被瞬间制服!那绝非人力可为!恐怕……恐怕是某种上古邪魔,或是异界降临的灾厄!”
“是啊,大人!”
索尔格也急忙辩解,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他轻易就破除了我的‘光牢囚天’,那指力……蕴含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法则!继续战斗,只会徒增伤亡,让烈阳蒙受更大的损失啊!我等……我等也是为教派保存实力着想!”
“保存实力?”
蕾欧娜冷笑一声,那笑声中的寒意让所有长老都心头一凛。
“所以,你们就抛下同僚,如丧家之犬般逃回,将烈阳战败被俘的耻辱,赤裸裸地带回这日轮神殿,带回我的面前?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教派着想’?”
她猛地一挥手臂,金色的披风扬起一道炽热的弧线。
“败,不可耻!烈阳的战士,可以战死,可以被更强的力量击败!但临阵脱逃,抛弃战友,还将失败归咎于敌人‘诡异’、‘非人力’?这是懦夫的行径!是对我烈阳教义最大的亵渎!”
巴德尔和索尔格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话。
蕾欧娜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两侧的长老团成员。
她的眼神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那些面孔上,有同仇敌忾的愤怒,有事不关己的冷漠,有深藏的幸灾乐祸,也有少数真正流露出担忧与思索的。
“更让我震怒的,不是这一次的失败。”
蕾欧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而是这次行动的起因,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某些人日益膨胀的、不受控制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