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夷光美目圆睁,听着敖玉与范蠡的话,心中震惊。
越王勾践,居然难以抗拒臣下的想法,要去吴国为奴。
让她原本认知中,国君为一国主宰的想法被打破。
两人对越国未来已有预判,并未多言。
范蠡转而向敖玉请教程问,敖玉并不藏私,与范蠡纵论天下,。
时间匆匆,三个月倏忽而过,吴越和议达成,一条长长的车队,离开会稽城,勾践随行前往吴国,同去的还有进献给吴王的财宝与美人。
施夷光怀抱着剑匣,跟在敖玉的身后,望着那远去的队伍。
她心中不免庆幸,若非跟随在公子身侧,自己恐怕也是那队伍中的一件贡品。
她随着敖玉的脚步,来到城外旧战场,目光所及,地面有一道极深的壕沟,触目惊心。
施夷光凝望着那道裂痕,惊讶的红唇张开。
难道这真是公子用剑斩出来的吗?
城中仆从皆言,三月前公子于此地,一剑裂地成渊,阻断了吴军攻势。
吴国主将伍子胥,此刻正站在壕沟对面,面色复杂地望着敖玉。
他屡次力劝吴王夫差斩杀勾践,以绝后患。奈何吴王已被大胜冲昏头脑,又见勾践俯首称臣,心意已变,终究接受了越国的求和。
“子胥,见过玉龙公子。”伍子胥隔着壕沟,躬敬行礼,目光在敖玉身后那捧剑女子身上停留一瞬。
“有礼了。”敖玉淡然还礼,他看着伍子胥不甘心的眼神,念在昔日情义,提醒一句。
“欲成天下大事,首在识君。君明则臣贤,大事可期。”
“子胥……受教了。”伍子胥闻言,脸色微微变幻,作揖更深。
敖玉见其神色,不再多言。
他低头看向壕沟,三月间雨水积聚,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流云。
有水黾轻点水面,漾开圈圈涟漪,仿佛游于虚空。
他足下微一运力,轻轻一踏。
轰!
一股巨力透地而入,地面轻震,对面沟壁的泥土,仿佛被无形大手推动,向沟中挤压,隆隆作响。
积水被迫上涌,壕沟转眼间被填平大半!
施夷光只觉脚下震动,亲眼见证那深壑几乎被夷为平地,心中骇然。
她心知公子非凡,却未曾想竟有如此踏平沟壑的伟力。
伍子胥也被深深震撼,他见识过敖玉的学识,曾与孙武一同多次与之论道,初时便为其渊博所折服。
若非吴王行兵,他绝难想象,这位看似文雅的公子,竟怀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力。
““三月之期已至,敖玉履约,填平此沟。”敖玉平静开口。
伍子胥拱手,向敖玉深深一拜,旋即挥手,率领吴军越过已不成障碍的旧壑,进入会稽城接收防务,解除越国武装。
““此人忠勇可嘉,然行事过于酷烈,恐难得善终。”范蠡望着伍子胥领军入城的背影,轻声叹道。
敖玉未予置评。
“承诺已完成,今日就当别过。”
“先生还去湖畔隐居吗?”范蠡询问。
“隐居一段时间,时间长短暂时不确定。”他回答。
范蠡拍拍手,一辆马车应声驶来。
“先生乘此车架去吧,车上有些物资,供你二人使用。”
敖玉回首,看向施夷光:“我将往荒野隐居,生活清苦。你可留在城中,有范蠡照拂,此生当可安稳。”
施夷光心中一慌,唯恐被遗弃,连忙跪倒在地。
“奴愿誓死追随主人左右。”她仰起脸,面色微白,目光中带着恳求与慌乱。
““起来吧。荒郊野外,只怕你过不惯。若执意同行,便上车。”
““谢主人垂怜!”施夷光破涕为笑,紧紧抱着剑匣起身,向范蠡敛衽一礼,随即登上了马车。
“先生保重。若有需用之处,尽管使人传讯。他日有暇,蠡必当亲往拜访请教。”范蠡拱手长揖相送。
“实现你心中的抱负去吧。”敖玉言罢,放落车帘。
施夷光在车中坐定,怀中仍紧抱剑匣。她见车内备有木炭、火炉及些许生活物资,心知是范蠡细心准备。
她没有询问去向,只是见敖玉坐下后,便下意识地向他身边靠近了些。主人去哪里,她便跟去哪里。
马车行进速度很快,不过三天,途径馀杭,抵达西湖畔。
西湖水面波光粼粼,由于及近,惊起一些水鸟,捕猎的狐狸,见猎物飞走,不满的看过来,而后快速消失。
车驾停稳,施夷光知是到了地方,眸中带着期待,跟随敖玉落车,打量四周环境。
此处果然清幽,眼前一座木屋,篱笆围成小院。远处传来水鸟鸣叫,临水之处,还建有一座亭台。
“玉龙先生,车上的物品放于何处?”车夫帮忙卸货。车上有不少是范蠡赠予的日用之物。
“搬入木屋即可。”敖玉吩咐。
施夷光捧着剑匣,先行走向木屋。
木屋外观已显简陋,她推开门,内里更是空空荡荡,唯有一张矮案,一个藤草蒲团,床榻家具,一概全无。
施夷光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她想过隐居清苦,却未料到,公子的居所竟简朴至此,看去反不如那临水的亭台,其中中尚有石桌石凳。
车夫已将木炭、粟米与些许腊肉搬入。施夷光略作整理,让车夫将物品暂且堆放在角落。
“公子……”她回到敖玉身边,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委屈,带着几分娇嗔。
“荒野简陋,你若觉得生活不便,可随马车回去。”
“不用的,”施夷光连忙摇头,神色坚定,“公子生活越是清简,越需要奴在身边照料。”
“随你。”敖玉的目光一直看向北边。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疾而来。
施夷光亦闻声望去,只见一道火红身影如风驰至。
唏律律——
一声欢快马嘶,那匹神骏的赤红马儿冲到敖玉面前,轻踏小步,亲昵地围着他打转。
想蹭蹭敖玉,又有些不敢,带着几分狗里狗气的憨态。
绕了一圈,马儿才将目光转向施夷光,眼神中似有疑惑,歪头打量片刻,突然伸过头,将她挤到一旁。
“公子,这是您的马吗?”施夷光好奇地打量着这匹极为神骏的赤色宝马。
敖玉点头,伸手轻抚马首。
马儿乖巧地低下头,眼神却略带得意地瞟向施夷光。
施夷光竟看懂了那眼神,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马儿莫非是在与她争宠?她一个女子,怎会与一匹马儿计较这些。
只是心底深处,不免泛起一丝羡慕——公子还未曾与她有过这般亲昵的接触。
车夫将物资安置妥当后,向敖玉禀报一声,便驾车离去。
回到木屋,敖玉看了一眼范蠡准备的物资,多是照顾施夷光日常起居之用,于他自身,所需甚少。
施夷光跟在敖玉身后,望着这徒有四壁的房间,有些手足无措。连长榻都没有,夜间该如何安寝?
主人每日打坐调息,无需床铺,可她呢?难道也要学着终日打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