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玉环顾木屋,于他而言,一人独居,无需太多身外之物。
但施夷光不同,她是凡俗女子,需些器物来安顿日常起居。
他侧目望去,见她清雅潋滟的眸子里,凝着几许轻愁,想来是在为夜宿之事踌躇。
敖玉向前一步,袖袍随意一挥,一张熟悉的长榻凭空出现,稳稳落在木屋东侧的角落。
“呀!”施夷光美目圆睁,精致的脸上写满惊愕,突然出现的长榻,让她震惊
她小跑过去,指尖抚过长榻熟悉的纹理——这分明就是她在王宫小院睡了三个月的那一张,连被褥都一模一样。
她蓦然回首,望向敖玉,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光彩:“公子,您……您是神仙吗?”
仙神传说,世人多有耳闻,只是真正得见者寥寥。
即便有仙神游历人间,也多因红尘之气而收敛行迹。
“不是。”敖玉回答短促。如今的他,或许更近似于修炼道法的异类。
施夷光眸光中带着不信,凭空将小院的长榻移来,这不就是传说中仙家手段。
见敖玉不欲多言,她不敢再问,心下却已认定主人必是仙真。
能伺奉仙人左右,光是想想,便足以让她在梦中笑醒。
敖玉并未过多解释,也没有刻意纠正她的想法。
时日久了,该明白的自然会明白。
“公子,奴为您准备些吃食吧。”施夷光开始忙碌起来。
她在屋外搭起简易灶台,拾来枯枝作柴,熟练地生火煮起粟米粥。
曾是浣纱女的她,对于这些生活琐事颇为擅长。
敖玉未加干预,信步走到临湖的小亭,望着波光潋滟的西湖出神。
那匹马儿踱步进来,将头亲昵地凑到敖玉面前,寻求抚摸。
敖玉轻轻推开马脸,继续梳理自身所学。
他的见识与学识颇为庞杂:既有重生前的现代认知,也有身为西海龙族时掌握的传承;
既有在守藏室向老子请教、遍览经文所得,也有一路行来的见闻体悟。
自到西湖,与范蠡时相往来,在指点对方的同时,他亦发觉自身学识虽广,却失之散乱,缺乏一个系统的脉络。
他正尝试将这些认知与学识整理归纳,着书立说。
敖玉心有所感,若能将自己所思所学梳理成体系,着书立说,自身大道或可更进一步。
“公子,用些饭食吧。”施夷光挎着小篮走来,篮中放着陶罐。她将陶罐置于石桌,用木勺为敖玉盛好粟米饭。
“你也取碗同食。”敖玉道。
“奴等公子用完再吃。”施夷光坚持立于一旁伺奉。
“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拘泥俗礼。”敖玉试了试碗壁温度,侧首看向身旁的女子,“去吧,勿让我多言。”
施夷光唇瓣微动,不敢违逆,终是快步回屋取来碗筷,为自己盛上一些。
“坐下吧。”敖玉指向对面石凳。
施夷光依言坐下,小口吃着粟米,姿态依旧恭谨。
入夜,施夷光在屋外沐浴。她不时回望木屋,目光中隐含期待。
待擦净身子,披着薄纱走入屋内,月光通过轻纱,映得她肌肤宛如凝脂暖玉。
她顿住脚步,看到闭目端坐的主人。
她脚步微顿,见主人正闭目端坐,气息沉静。
贝齿轻咬下唇,她默默走向长榻,褪下薄纱,拉过薄被掩住窈窕身躯。
侧卧之际,目光仍流连于那端坐的身影,不知何时沉入梦乡。
时光流转,二人在这西湖畔隐居。
施夷光初时小心伺奉,见敖玉并无严苛要求,便渐渐放开手脚,修整篱笆小院,移栽各色花草点缀其间,将这片天地打理得愈发宜居。
“夷光。”这日,敖玉唤她。
“公子。”夷光提着裙裾快步走来。
相处日久,她已不似初时那般拘谨。
公子性情温和,少有厉声呵斥,于生活用度所求不多,日常起居反倒是对她多有照拂。
“坐下,我教你识字。”敖玉指向身侧蒲团。
“啊?奴……奴可以识字?”施夷光惊呼。识字乃是贵人的标志,她身为仆役,从未奢望?
见敖玉神色平静,她当即依言坐下。蒲团离公子很近,能嗅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不由得心生摇曳,几欲迷醉。
“凝神。”敖玉出声提醒,随即开始传授文本。
施夷光收敛心神,专心学习。她本就聪颖,加之用心克苦,一有空闲便以树枝在地上练习书写。
冬去春来,施夷光已能自行诵读经文,只是经文深意,不能完全领会,时常需向敖玉请教。
敖玉并不厌烦,教导他人的过程,也是自身学识重温与梳理的良机。
这日清晨,朝阳未升,施夷光头戴草帽,身背竹篓,利落地收拾好纱裙裙摆,俏丽灵动,模样让人动心。
“公子,您看奴这样可好?”她轻盈地转到敖玉身前,笑魇如朝霞般明媚。
到底是少女心性,长久无拘的相处,让她天性中的活泼烂漫渐渐释放。
她总爱这般明快地出现在敖玉身边,为他清寂的隐居生活添上一抹亮色。
“甚好。”敖玉微微颔首。他背上同样负着一只竹篓。
二人登上一叶扁舟,施夷光起初摇动船浆,小舟滑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此时的西湖没有断桥柳岸,人工痕迹,一派天然野趣。
不多时,施夷光有些喘息,敖玉接过船浆。
“谢谢公子。”她脸上绽放着笑容,被公子照顾,她已经不似从前那般诚惶诚恐,只是心中感激。
敖玉微微点头不语,划水至西湖西岸,系好小舟登岸。
施夷光跟在敖玉身侧,话语轻快如莺:“公子,您说的茶树生长在这边吗?这茶当真那么好喝?”
今日公子带她出来采茶,她方知晓,公子平日所饮之茶,都是亲手采制,外界无从得见。
西湖西岸周遭的几座山峦间,龙井茶树恣意生长,无人打理。
敖玉指点夷光辨认茶树,讲解采摘要诀,如何挑选最嫩的芽尖。
施夷光心灵手巧,学得极快。
她带着雀跃的心情,伸出素白纤指,小心翼翼地捻下娇嫩叶芽。
跟随公子后,手上旧茧早已消退,身姿愈发窈窕动人,容颜也比初遇时,更添几分秀丽娇润。
采茶间,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她衣袖擦拭,继续专注采摘。
公子待她恩厚体贴,她要亲手采茶制茶,让公子品尝到她亲手制成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