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芒在腐骨沼泽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奋力挣扎,将摇曳的影子投在三人疲惫不堪的脸上。鱼形吊坠带来的清凉水灵之气如同昙花一现,虽暂时压下了最致命的高热与灼痛,却无法根除深植于伤口和体内的毒素与感染。陈胜胸前背后的伤口依旧狰狞,黑紫色蔓延,脓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体温和血液一起缓慢流失。
巫凡的状态稍好,但手臂和小腿的伤口同样不容乐观,红肿发黑,传来阵阵麻木与刺痛。她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照顾昏迷的阿洛。阿洛的小脸依旧苍白,眉头紧锁,在昏睡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额头依旧滚烫。鱼形吊坠只是暂时稳定了她的情况,并未将她唤醒。
火堆旁,是他们此刻唯一的“财富”:几捧浑浊但烧开过的雨水,一小堆半湿的枯枝,以及陈胜贴身放着的、暂时沉寂的鱼形吊坠、星轨罗盘和空石匣。
绝望,如同沼泽夜晚的寒气,无孔不入。
“必须……离开这里……”陈胜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掩盖,“没有药……没有食物……待下去……只有等死。”
巫凡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依然保持着清醒:“可是……陈胜,你的伤……阿洛她也……”
“走不动……就爬。”陈胜打断她,眼神在火光中显得异常坚定,“留下来,伤口会烂透,高烧会要命,或者……被沼泽里的东西吃掉。”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黑暗的东南方向,“罗盘……指向那边……有东西……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更糟。但总比……坐以待毙。”
他知道这是在赌博,以三人目前的状态,在危机四伏的沼泽中移动,无异于自杀。但他更清楚,留在这里,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过程会更加痛苦和屈辱。
巫凡沉默了片刻,看着昏迷的阿洛,又看了看陈胜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决定做出后,他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巫凡用能找到的最坚韧的藤蔓和宽大的沼泽植物叶片,加上剩下的那截浮木残骸,再次勉强扎了一个更小、更简陋的“担架”——其实就是用藤蔓将几片大叶子绑在两根较直的枯枝上,形成一个可以拖行的平板。他们将阿洛小心地安置在上面,用藤蔓固定好。
陈胜则强撑着,尝试用《长生诀》的灵力引导、恢复鱼形吊坠中的水灵之气。过程极其缓慢,几乎感觉不到进展,但他坚持着,哪怕只能多积攒一丝,关键时刻或许就能救命。
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沼泽上空厚重的灰雾开始缓缓流动。他们熄灭了篝火,用泥浆涂抹裸露的皮肤,带上所有“家当”,开始了绝望的跋涉。
陈胜拄着一根粗壮的树枝作为拐杖,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巫凡则拖着简陋的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探路。担架上的阿洛随着颠簸微微晃动,依旧昏迷。
东南方向。星轨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那片被浓雾和奇异植物笼罩的未知区域。随着他们的靠近,罗盘上那个代表此处异常的光点,亮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提升,但感觉依旧模糊不清,而且……带着一种与之前遗迹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静甚至死寂的气息。
沼泽的地形复杂得超乎想象。他们时而需要涉过齐膝深、冰冷刺骨且布满滑腻水草的浅滩,时而要爬上湿滑泥泞、长满有毒苔藓的土坡,时而又要穿越密不透风、枝条带刺的灌木丛和高达数丈、散发着怪异甜香的巨型真菌林。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甜腻和某种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呕。
更可怕的是潜藏的危险。色彩艳丽、动作迅捷的毒虫不时从落叶中弹射而起;伪装成枯枝或泥土的沼泽鳄(体型较小,但牙齿锋利)在浑浊的水洼边缘虎视眈眈;一些奇形怪状、长着复眼和多对步足的生物在泥地里快速爬行,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腐蚀痕迹。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避开这些致命的“居民”。
陈胜的伤势在跋涉中不断恶化。感染似乎正朝着全身蔓延,他感到忽冷忽热,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支撑。巫凡同样疲惫不堪,拖着担架的手臂酸痛欲裂,腿上的伤口也在不断渗血。
他们不敢停歇,只能咬紧牙关,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在死亡的边缘蹒跚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时间在痛苦和煎熬中失去了意义。就在陈胜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身体即将倒下时,前方的巫凡忽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陈胜!看……前面!”
陈胜勉强聚焦视线,朝前望去。
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出现了一片与周围沼泽格格不入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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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约莫数十丈方圆的区域,地面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淤泥或水潭,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相对坚实、布满龟裂的硬土。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由某种黑曜石般材质砌成的方形石台。石台约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装饰,只是在石台正中央,平放着一件东西。
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东西在昏暗的天光下,似乎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乳白色微光。
而最让陈胜和巫凡心中一紧的是——在这片空地的边缘,那暗红色的硬土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那是……骨骸!
不止一具!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些看起来像是大型野兽的,有些则明显属于……人形!骨骸大多已经风化严重,颜色发黑,与暗红色的土地几乎融为一体,显然年代久远。但也有一些相对“新鲜”的,上面还粘连着些许干瘪的皮肉和破烂的布片!
这里死过很多生物,包括人类!
同时,陈胜怀里的星轨罗盘,指针猛地一跳,更加稳定地指向那座石台!而代表此处的那个光点,亮度也明显提升了一截,依旧是那种沉静死寂的感觉,但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不是遗迹那种疯狂贪婪的吸引,而是一种更加平和、甚至带着些许悲悯的……召唤?
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在无尽岁月中,静静等待着什么。
“那是什么地方……”巫凡声音干涩,充满了警惕。那些骨骸让她不寒而栗。
陈胜喘息着,仔细观察。石台,乳白光,骨骸,罗盘反应……这地方透着诡异,但似乎没有遗迹那种主动攻击的邪异。而且,那乳白色的微光……让他隐约想起了暮歌林先祖林地中,母树之心散发的那种温暖光芒,虽然感觉完全不同,但同样是“光”。
是陷阱?还是……一个古老的、可能带来转机的所在?
他们现在已经濒临绝境,没有选择。
“过去……看看……”陈胜哑声道,“小心……那些骨头……”
两人拖着担架,极其缓慢、警惕地靠近那片暗红色空地。脚下硬土传来一种温热的触感,与沼泽的阴冷截然不同。靠近那些骨骸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如同石灰般的干燥气味,并无腐烂恶臭。
他们绕过几具较大的兽骨和一具倚靠在空地边缘石头上、几乎散架的人形骨骸(从其残破的衣物碎片看,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冒险者或逃难者),终于来到了那座黑曜石般的方形石台前。
石台近看更加光滑,材质非石非玉,触手冰凉。石台表面一尘不染,与周围风化的骨骸和硬土形成鲜明对比。而在石台正中央,静静平放着的,是一枚卵形的、拳头大小的白色石头。
那乳白色的微光,正是从这枚白石内部散发出来的。光芒极其柔和,并不刺眼,照亮了石台表面一小片区域。白石表面光滑圆润,没有任何纹路,仿佛天然形成,却又给人一种完美无瑕的感觉。
陈胜和巫凡盯着这枚白石,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却给人一种异常“洁净”、“纯粹”甚至“神圣”的意味,与周围死亡和荒凉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东西?”巫凡忍不住低声问道。
陈胜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但他怀里的星轨罗盘,此刻却异常“安静”,指针稳稳指向白石,光点明亮而稳定,不再有危险的示警。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沾满泥污血渍的手,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那枚白石伸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白石表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不是白石本身,而是他怀里的鱼形吊坠,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同时,那枚一直沉寂的、被阿洛抱着的空石匣,也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嗡鸣!
鱼形吊坠的暗蓝色光芒骤然亮起,那两颗黑色鱼眼幽光大盛!空石匣底部残留的那点暗金色粉末(明明已经耗尽)竟然也再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
三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而石台上的那枚白石,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共鸣,内部散发的乳白色微光瞬间变得明亮了数倍!光芒不再局限于石台,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柔地笼罩了靠近石台的陈胜、巫凡,以及担架上的阿洛!
被这乳白色光芒笼罩的瞬间,陈胜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甘泉般涌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这股能量纯净无比,带着一种洗涤一切污秽、治愈一切创伤的伟力,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伤口那火烧火燎的剧痛和麻木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黑紫色的溃烂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蔓延,脓血被净化,红肿消退,新鲜的血肉开始缓慢滋生!体内肆虐的毒素和感染也被这股强大的生命能量强行驱散、中和!就连透支的体力和精神,也在飞速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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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
陈胜震惊得无以复加!他猛地看向巫凡和阿洛。
巫凡同样被乳白色光芒笼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她手臂和小腿的伤口正发生着同样的变化,红肿消退,疼痛减轻。而担架上的阿洛,在光芒的笼罩下,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滚烫的体温迅速下降,苍白的小脸恢复了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洛!”巫凡喜极而泣,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阿洛眼神还有些迷茫,但显然已经清醒过来,她看着周围的环境和石台上的白石,小脸上露出了困惑:“巫凡姐姐……胜哥……我们……这是在哪里?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身上……好暖和……”
治愈!这枚神秘的白石,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治愈能力!而且似乎是同时被鱼形吊坠和空石匣(或者说其中的龙息共鸣)所引动!
陈胜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取代。这白石是什么?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鱼形吊坠和空石匣能与它共鸣?那些环绕空地的骨骸又是怎么回事?是觊觎白石力量而失败身亡的?还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石台,望向空地更深处。在乳白色光芒的映照下,他隐约看到,在空地另一端的边缘,暗红色的硬土似乎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石穴入口?入口被几块坍塌的碎石半掩着,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而星轨罗盘的指针,在短暂地指向白石后,竟然微微偏转,更稳定地指向了那个石穴入口的方向!仿佛在说:白石只是“门铃”或“钥匙”,真正的秘密,藏在后面。
治愈的奇迹近在眼前,而新的谜团与可能的出路,也同时展现。
陈胜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力量和伤势的愈合,又看了看怀中依旧在微微共鸣的鱼形吊坠和石匣,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个幽深的石穴入口。
腐骨沼泽的深处,绝境之中,他们似乎意外触碰到了一个古老而慈悲的遗泽。但这遗泽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是通往生路的阶梯,还是另一段更加深邃危险的旅程?
乳白色的光芒静静流淌,温暖着三个濒死的灵魂,也照亮了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